求栀 第89节
  贺之澈望向她,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答复。
  明栀咬住下唇,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对不起,我不能接受你的告白。”
  那天贺之澈对她说的是,想要照顾她一辈子。
  但“喜欢”、“爱”这些字眼,他并未提及。
  恰如coco姐那天的分析,他好像并不是告白,而更像是在履行什么义务。
  明栀在情事上虽懵懂,却也咂摸出其中几分不对劲的意味。
  对明栀来说,感情里的犹豫和勉强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对方百分百坚定的喜欢与选择,她宁可彻底不要,也不愿将就。
  她不清楚贺之澈为何要将“照顾她”当成义务,但她由衷地希望他可以放下“照顾她一辈子”这样的枷锁。
  不用再被责任捆绑,能为自己活一次。
  带着这份清醒,她坦然说出了拒绝的心意,没有含糊,也没有回避。
  表白被拒绝。
  贺之澈的眼眸中看不出失望,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情绪。
  良久,他也只是道:“好,我知道了。”
  没有追问,没有纠缠,只剩全然的尊重。
  他的眼底仍旧是揉碎到极致的温柔,“很抱歉让你为难了。”
  “没有没有。”明栀连忙摇了摇头。
  长久以来的逃避和犹豫,在说出拒绝的那一刻画上了句点。
  心口中的一块重石被移开,如释重负的感觉席卷了全身,之前的忐忑、纠结烟消云散。
  “如果不能以伴侣陪伴在你身边的话,那我可以继续使用哥哥这个角色吗?”
  贺之澈问道。
  明栀被他问的一怔,随即回道:“当然可以。”
  如果关系退回至以前,说不定对他们二人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那我能以哥哥的身份,邀请你在我的生日宴会上跳舞吗?”
  他这么一说,明栀才想起贺之澈的生日是5月22日,也就是下周周六。
  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忙了,忙到差点将这件事情忘记。
  还有一周的时间来为他准备生日礼物,应该还来得及。
  明栀的眼角弯了起来,“不过我不会跳舞,到时候给你丢人怎么办?”
  “只是简单的交谊舞,到时候我会带着你跳的。”
  有了他这句话,明栀稍稍放下心来。
  第62章
  转眼便到了贺之澈生日的前一天,明栀在周五晚上和他一起回了贺家。
  饭桌上,贺铭和贺伽树都不在,许是又在参加什么会议。
  很久不见,倪煦的容貌似乎又变得美丽了些,显然在保养美容上没少下功夫。
  “妈妈都已经安排好了,在海晏那边举办宴会,邀请了很多人过来。”
  倪煦脸上带着慈爱的笑意,“一定把我宝贝儿子的二十岁生日宴办的风风光光。”
  明栀作为一个外人,在一旁听着二人母慈子孝的对话。
  颇有些出神地想着:看来这次贺之澈生日的规模不小,那她的礼物还能拿得出手吗?
  手上资金有限,贺之澈也不像是会缺什么东西的人。
  在冥思苦想后,她最后手作了一份建筑模型的小夜灯。
  从绘制草图到板材搭建,全都是由她独立一人完成的。
  不算值钱,但起码也倾注了她一周的心血。
  倪煦正说着话,门厅那边却传来了动静。
  想也不用想,是贺铭和贺伽树回来了。
  她笑着吩咐佣人,“去问下先生和少爷想吃什么,让厨房准备一下。”
  站在饭厅的佣人应了一声好,几分钟后回来,面露难色。
  “夫人,先生和大少爷一进门就进了书房。”
  倪煦知道两人又在商议什么,便摆了摆手。
  “那就让厨房那边一直准备着。”
  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明栀察觉倪煦应该还
  要和贺之澈说些什么,便很有眼色地告辞说自己先上楼。
  很久没有睡在贺家的房间里了,不知是不是认床的缘故,这一晚明栀睡得并不好。
  一大早,她的房门被敲响。
  佣人带来了几件礼服,说是夫人吩咐过,让明小姐挑选一下。
  面对看起来便价值不菲的高定礼服,明栀神色淡淡,并未流露出见到美丽裙子的喜悦,只问道:“夫人更喜欢哪件呢?”
  佣人低着头答道:“夫人随口提了一句,说那件水蓝色的,似乎更衬明小姐的气质。”
  明栀笑了笑,再也没看其他裙子,道:“就那件吧。”
  看似给了她很多种选择,但最终被框定的,就只有那一个而已。
  选好衣服后,随即又有佣人来叫明栀下去,说是夫人要与她一起去做美容和造型。
  与倪煦共乘一车是明栀生命中极少的体验。
  两人在车上客套几句后,倪煦便闭目养神,不再与她搭话。
  明栀松一口气,偏过头看向窗外飞速略过的风景。
  她想起,之前与倪煦同乘的经历。
  那时她月经突袭,小肚腹痛难忍耐,豆大的汗珠已经滴落下来。
  然而,于她而言最难捱的并不是生理上的疼痛,而是**不可避免的潮湿。
  在心里无数次的祈祷后,在下车时,她还是绝望地发现,不小心将血渍沾染上了白色真皮座椅上。
  当时倪煦的眼神轻飘飘略过,并未苛责什么,只是让她上去休息,甚至后来还命人送来了暖贴、养生汤和一套崭新的衣物。
  明栀差点就被感动到了。
  可是,她在此后,再未见过那辆车。
  没有天生敏感的人。
  只有促使人变得敏感的环境。
  怔然想着,车已经在美容院前停稳,负责人早就站在门口等候,挂着职业笑容迎接。
  躺在美容院的床上,感受着面部轻柔舒适的按摩,原本应是身心放松的时刻,明栀却因为身边躺着倪煦,尚处于紧绷的状态。
  但不得不说,工作人员的手法极好,她的思绪在抛锚之际,被倪煦的一句话拉回了现实。
  “小栀。”倪煦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柔,“钟家的女儿回国了,你知道吗?”
  明栀知道她说的是钟怀柔,尚未回她,便听见她自顾自道:“可钟家近年来显出颓势,姑且当作保底吧。”
  紧接着,她又说出几个名门望族家的女儿。
  到了最后一句,峰回路转,问明栀:“你觉得,哪个更适合伽树,哪个又更适合之澈。”
  只有在给明栀做着面部精油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听到这句话后,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下。
  随即,是她轻柔而卑微的声音,“伯母,我不敢妄言。”
  听见这个答案,倪煦很满意。
  她想起第一次见这孩子的时候,怯生生的,很长一段时间内连连眼睛都不敢抬。
  一个没有野心,对两个优秀继兄不敢生出半点觊觎之情的孩子。
  这么多年,看到她没有半分进步,倪煦终于放下心来。
  “小栀,你放心。”倪煦笑着道:“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孩子,但我也一定会帮你找到称心如意的结婚对象。”
  “伯母。”
  明栀咬了咬下唇,装出一副尚在天真的模样。
  “我现在还没考虑到结婚那些事情,想专心在学业下功夫。”
  但倪煦只是笑了笑,似乎她微弱的反驳,不值一提。
  明栀想起了早上送到她房间的那些裙子。
  看着五彩缤纷,款式各异,但最终只能被迫选择那件水蓝色的。
  她的眼神有些失焦,终于明白为什么倪煦会带着她出来做美容和造型,为什么会让她盛装出席贺之澈的生日宴会。
  恐怕,在今天的宴会上,她也会沦为被精心挑选的对象。
  就像倪煦刚刚提到的那些女孩一样。
  下午,她和倪煦一起前往海晏酒店。
  全部布置已经完成,明栀站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看着像是在工蚁一般在忙碌的工作人员,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疲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