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宋嘉玉小学跳级,没满20就念完本科。毕业那年,他连自己的第一场个展都没参加,被一个电话叫回了国。
  走得匆忙,他没来得及跟关简告别。
  宋嘉玉低头,看向高脚杯中的紫蓝色液体。
  关简到底还记不记得这些事?
  那人刚才看他的样子,像只吐着信子的蛇,仿佛下一秒就会攀附上他的脖颈。
  宋嘉玉张了张嘴没出声,当年的确玩得太过了。
  他该不会还在生气吧?
  宋嘉玉将酒一饮而尽,脸颊上浮现出一层淡粉,他问江佑承:“你觉得我这几年变化大吗?”
  江佑承左右打量他一番:“大。”
  才怪。
  不过是从恶劣的青少年,变成了恶劣的青壮年。
  宋嘉玉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满意了:“那他肯定不记得我。”
  昔日的玩伴变成嫂子,估计换谁都难以接受。
  更何况他跟嫂子还有旧仇。
  “在聊谁?”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小张总。”江佑承招呼道,“我们在聊关懿他弟,认识吗?”
  张书墨挽起袖子走到吧台内侧,闻言说:“说的是关简吧,我们是小学同学。”
  宋嘉玉默不作声地抬眼看去,张书墨看了他一眼,说:“怎么,对他感兴趣?”
  宋嘉玉接过他递过来的酒,放在吧台上没喝:“帮我未婚夫打探一下敌情。”
  江佑承听见这个称呼眼皮一跳,见宋嘉玉一脸认真,终是忍住了没出声。
  张书墨听完就笑了:“那你完全不用担心,我听说关简在关家不受重视,从小被养在外公家,大学在国外念的……哲学?”
  宋嘉玉听出他语气里的轻视。
  对此他没有全信,毕竟刚见过关简,那人明显跟别人口中说的不一样。
  不过,不仅是关家人,就连这群富二代都没把关简当回事。
  宋嘉玉一阵唏嘘,同时又有些庆幸。
  看来这婚还能离,只要刚回国的关简不出岔子。
  “嘉嘉。”张书墨把酒杯往宋嘉玉那边推了推,“我听他们都这样叫你。”
  “嗯。”宋嘉玉两手撑在胸前,半趴在吧台上道,“我小名。”
  张书墨说:“喝点?我调的酒还不错。”
  宋嘉玉坐直身子,指头在杯壁上划了一下,旋即冲张书墨勾了勾手。
  张书墨微愣,倾身过去,然后笑着问他:“怎么了?”
  宋嘉玉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颤了一下:“这酒很烈,你想灌醉我。”
  幽暗的灯光下,宋嘉玉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块阴影,他接着问:“你喜欢我啊?”
  江佑承来不及阻止,就听宋嘉玉苦恼道:“可是我有未婚夫了,你要和我偷.情吗?”
  江佑承一把揽过宋嘉玉的肩,对浑身僵硬的张书墨道:“他喝多了开玩笑呢,你随便听听就成,千万别往心里去。”
  宋嘉玉推开肩上的手,转身又走向舞池,他回头冲江佑承笑:“江佑承,过来跳舞!”
  江佑承骂骂咧咧地过去,扯着嗓子喊:“祖宗,你给人留点面子不行吗?”
  “他一整晚都盯着我看。”宋嘉玉解开衬衣最上方的扣子,“在场的谁不知道我有未婚夫?他不守男德。”
  江佑承把他的扣子重新系上:“你既然都知道,消停会儿不行吗?”
  “你怎么跟我爸一样。”宋嘉玉撇开江佑承的手,“要不我结婚的时候,你送我出场?”
  江佑承笑骂:“滚,我哪敢啊?”
  宋嘉玉耸耸肩,江佑承凑过去低声问:“你之前不是说有人跟踪你吗?怎么样了?”
  宋嘉玉这才想起有这回事,摇头说:“那都是两个月前的事了,应该是我没休息好,产生了幻觉。”
  正说着,宋嘉玉包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玩得正开心,压根没理。
  过了几分钟,电话响起来,宋嘉玉听见那个专属铃声,立马变了脸色。
  “谁啊?”江佑承问。
  宋嘉玉摁了下额角:“宋亭泽。”
  音乐声震耳欲聋,宋嘉玉找不到可以接电话的地方。江佑承一听这名字也有点慌张,连忙跑去一边开灯。
  灯一亮,一池的旖旎顿时所剩无几。
  男男女女停在原地,满脸茫然。
  “停一下停一下!”江佑承三两下蹦上台,抢过dj的话筒大喊,“等我哥们儿接个电话,都不准出声!”
  于是不明所以的众人,齐齐看向舞池中央的宋嘉玉。
  “喂。”宋嘉玉还算平静,对电话那头的人喊了声,“哥。”
  “爸知道你去了江佑承的会所。”宋亭泽开门见山道,“他很生气。”
  宋嘉玉无声扯了下嘴角。
  早知道是老头子的意思,他就不接这电话了。
  可不等他回答,宋亭泽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
  “宋嘉玉,回家。”
  “立刻、马上。”
  第3章 “可以吗,嫂子。”
  晚上十点,宋家。
  宋嘉玉刚下车,看见门口站了个人。那是宋亭泽,大他十岁的亲哥。
  宋亭泽应该刚从公司回来,西装外套没来得及脱,微微敞开。听见脚步声,他的视线从手机上移开。
  宋嘉玉扯了个笑:“哥,你在等我吗?”
  宋亭泽面无表情,只是问他:“你的外套呢?”
  宋嘉玉“哦”了一声:“忘在江佑承那了。”
  他走过去,站在门边往楼上看了一眼。宋亭泽拦下他,把外套脱下来递过去。
  “穿上。”宋亭泽还是那副命令人的语气,“爸在书房等你。”
  宋嘉玉乖乖接过。
  宋亭泽比他高,袖子和衣摆都长出一截。好在上头有淡淡的男士香水味,能遮一遮他身上的酒气。
  宋亭泽没有跟他上楼,看来宋章被气得不行,连他哥都不肯帮忙挡枪。
  公司的国外分部出了点问题,他妈妈前天连夜赶去考察。
  这个家里会帮他说话的人,今天都靠不上。
  宋嘉玉认命地走入书房,宋章分明听见了声响,却连头都不抬。
  不就是出去喝个酒嘛。
  至于吗?
  “爸。”宋嘉玉跟没事人一样,径直在书桌对面坐下,“什么事啊?”
  “啪”的一声。
  烟灰缸擦着宋嘉玉的胳膊落下,碎了一地。
  宋嘉玉的脸冷下去,捻起一块玻璃碴:“上个月刚买的,摔了多可惜。”
  透明的碎片折射出一小块光斑,他抚摸着尖锐的边缘,迎上宋章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宋章终于开口,是压抑不住的怒意,“都是快结婚的人了,还整天在外面鬼混,像什么样?”
  宋嘉玉点点头:“我老公送我去的,他都没说什么,你这么介意干什么?”
  他突然把关懿搬出来,宋章数落的话噎在嘴边。
  宋嘉玉还没说完:“你要是觉得丢人,我把‘关’字刻在脑门上。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我是关家的人。”
  宋章的太阳穴动了动,忍不住骂道:“你他妈是宋家的人!”
  “不是你非要让我跟关懿结婚吗?”宋嘉玉转了转手里的玻璃碎片,“还有,别提我妈,下次再骂换成我爸。”
  宋章被气得不行,深呼吸几下,从桌下拿出一沓文件:“签了。”
  宋嘉玉看着那份合同,放下交叠的腿道:“行,明天我先拿给律师看看。”
  他说完起身,宋章抓住他的手,使劲摁在桌上说:“我不是在和你商量,签。”
  宋嘉玉被拽得一顿,手一用力,指腹被玻璃划出一道口子。血珠落到洁白的纸面上,擦出一道痕迹。
  “从明天开始滚去公司上班。”宋章不管他的伤,把笔塞进他手里说,“不同意就禁足,你可以如愿在家里废一辈子。”
  宋嘉玉心里清楚,这事他做得出来。
  也不是头一次了,去年他才被关过一整个月。
  宋嘉玉没看合同内容,在尾页签下龙飞凤舞的一笔。
  “其实我一直好奇。”宋嘉玉把笔一扔,靠回到椅背上,平淡道,“你不同意我搞艺术,小时候又为什么要让我学画画?”
  “音乐、绘画……”宋章收走文件,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些都是必修课,你就算当个废物富二代,也得给我当明白了。”
  宋嘉玉说:“你整天把废物挂在嘴边,怎么没想过我是你的种,是你的基因有问题?”
  宋章安静两秒,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笔筒。
  宋嘉玉偏头闭上眼。
  唰——
  书房的门被宋亭泽推开,他拉起宋嘉玉,又顺手捞过文件:“爸,我明天还要带他去公司,让他早点休息。”
  宋章嘴唇嚅动,看在宋亭泽的面子上,没再开口。
  出了房门,宋嘉玉扔下一句“谢了”,然后大步回到自己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