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有便宜不占是王八,马楼立马定下宿舍。
  比超速决断力还快的是地府通知速度——明天入住,今天中午发通知选屋子。
  马楼抱着鸡边跑边向鹿乙道谢:“幸亏有你提醒,不然我得露宿街头。”
  鹿乙嗯了声,跟上来。
  马楼以为是一同下班,大门口分道扬镳,他去选宿舍,鹿乙照例不知去向何处。虽说这位同期很关心他,当马楼也想了解了解他时,对方不屑的眼神告诉他,你我不是一个世界。
  这边马楼不强求,那边却有人坚持求同。
  酆都帝没想到阎王会探他的底——新员工培训结束就问他是谁招进来的。对此他早有准备,造鹿乙这个身份时便用外包绕开正式员工必须的审批流程。以为就此无事,谁知阎王连合同工的来龙去脉也要摸得一清二楚。“鹿乙”直接一键复制生死簿的标准人类模板,所以拥有人间平均收入的小号比马楼还穷,用不起顶级茶具,穿不了高定西装,更没办法再住鬼界堡的大平层。
  酆都帝跟着马楼一前一后进了地铁,面对马楼疑惑,他说:“我也选宿舍。”他刻意提高音量,告诉身后跟踪的鬼差:“一时放纵,贷的功德都花光了。”
  “这样啊。”马楼没多想,给虚拟鸡买好地铁卡,自己刷交通码过闸机。
  酆都帝学着他的动作,将手机对准玻璃方块。
  哔——
  闸机亮红灯。
  酆都帝又试了次,破机器还是没让过。他咬紧后槽牙,似是印证马楼对他功绩的吐槽,花大力气打造的智慧交通也没有预期那般好用。
  马楼以为网不好交通码显示不出来,站在闸机后面让他离远点试试。
  酆都帝后退三步,伸长胳膊,费力将屏幕朝向方块……
  嘈杂地铁站,莫名安静。
  “报告老大,实验数据已记录,您看下!”马楼声音洪亮地刷出站,把鹿乙拉到一边,给他演示如何使用乘车码。
  “我会。”鹿乙把他手机推回去。
  “你还锁着屏。”
  “我说了我会。”
  马楼被推了个咧贴。
  接受别人帮助很难吗?马楼想骂街,可鹿乙别过脸去,耳朵上的粉红一览无余。红色蔓延向上,来到脸颊:“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先过去,一会宿舍见。”
  有毛线事。马楼没见过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又买了张地铁卡。找到路边拦不到车的同事,把卡递过去。
  鹿乙照例不要:“我说了我——”
  “这个点堵车。”马楼二话不说拉着他往地铁站走,“等你到那天都亮了。”
  实际上这个点不仅不堵车,地铁上鬼也不多。
  不用担心淹没鬼海,只会成为夜空中最亮的星——整个车厢的目光完全聚焦于马楼脑袋顶……
  的虚拟鸡。
  它只愿意待在马楼脑袋上,且很自觉一趴窝就关鸡。马楼避免挪动导致它开鸡吓到其他鬼,只能这么顶着。
  “抽象,真的太抽象了。”他顶着鸡,说完晚间恐怖故事,还是很无语。
  酆都帝沉默。他记得最近有次会是提出让研发部定制开发java虚拟机以适配地府自研的cpu指令集,着实没想到谢必安把机理解成了鸡。
  “他以前不是勾魂的吗,怎么来的研发部啊。”马楼理解不了他家主管。
  酆都帝说:“他很早之前就在研发部。”早到他上任前就已经干了很久。每次开会谢必安都因身体抱恙缺席,平时也未曾主动向他汇报工作。
  酆都帝忙于修炼对这位下属了解不多,不过看过他的履历。“谢必安是最早一批被派去耶稣那边学习计算机的,后来参与生死簿原型设计,安排他坐镇研发部,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好像还活在上个世纪。”马楼说,“我上学那阵子就有个这样的老教授,留过学,在贝尔实验室待过,经常说我们‘这么简单的功能都实现不了,读什么研究生’,然后自豪地拿我们看他凌晨三点多写的代码……你是不知道,没有输入,没有逻辑判断,就做了个理想结果输出,还拿汇编写的!我那时特想跟他说一句,大人,时代早变了。”
  只要不影响地府正常运转,不妨碍飞升,没带来不好影响,酆都帝不关心属下们如何行事。现在看来,确实有必要了解一下。除了虚拟鸡,谢必安一开会身体就不好,却从没听见过办公室传出咳嗽声。给他或者马楼安排工作的时候,更是中气十足。似乎,酆都帝面前的谢必安,和鹿乙面前的谢主管,不是一个人。
  而阎王更与印象中截然不同。对员工掌控欲极强,不允许没向他请示用人安排随意招人——临时工也不行。温良恭谦更是不复存在,骂鹿乙骂的唾沫横飞。
  酆都帝没觉得自己管理有问题,沉稳,理性,专业,抓大放小……一切优秀管理者所具备的具备,不具备的也具备。反正问题不出在他这,肯定在造成他突然回阴间的罪魁祸首那。
  得加快破案速度,他想。
  就这样,两人各自思考所理解不了的事情,一眨眼的功夫到宿舍楼。
  楼管大爷没好气地放下手机,戴上老花镜斜眼瞟挂钟:“下班了。”
  正常来说,正常生物也不会这个点挑宿舍。还不是行政部中午通知里写着只能今天办,白天又没办法请假过来。
  眼看鹿乙要争辩,马楼赶紧拉住他。马楼没什么社会经验,但凭多年的住宿经验得出一条硬道理——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宿管。不然你的各种小玩意很快会重见天日。
  他踟蹰上前,鼓起勇气:“不好意思大爷,晚上临时有工作。您,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大爷晾了两人一会,慢悠悠从抽屉掏出几张a4纸,上面画满大小一致的网状格,每个格子上方写了数字,格子里填的是姓名,有的格里填了两个,有的只填了一个。
  “两个的不能选。”大爷说。
  中译中,宿舍两人一间,只能挑没住满的或者空房间。放眼望去只有一个格子没名字,也就意味着,马楼和鹿乙要么各自找搭子,要么他俩住。
  据说地府一百年没进过新员工,马楼和鹿乙是唯二幸运儿,同事们最年轻的也得比他大个百来岁。刚来地府那两天,爷奶们看他俩就和熊猫看竹子一样,特新鲜。万一拼住的是自己祖宗,抛开百年认亲不谈,太爷要是有个什么未了心愿,都不用托梦,直接马楼床头一坐,操着亲切的乡音:“楼儿啊……”
  马楼毫不犹豫,绝不寻亲。
  酆都帝这边决定的也很迅速——不住。他向来独自生活,根本无法容忍有人侵占空间。
  然而窗外闪过一颗倒吊脑袋,阎王那边盯他盯得很紧。
  眼下大爷盯他也盯得很紧。
  “选好了没?”大爷敲敲桌子。
  马楼拽了下鹿乙袖子:“要不,咱俩一间?”
  酆都帝咬紧后槽牙,并拿定主意等过完阎王这关,立马搬走。
  “101,出去右拐走到头就是。”大爷把钥匙给到两人,送客。
  插进钥匙,马楼仿佛回到大学报道当天,永远忘不掉推开宿舍门,明媚阳光透过窗户撒在自己身上——
  阴气糊了他一脸,虚拟鸡差点掉下来。
  盖好起飞的刘海,稳住发际线和鸡,马楼抬眼看宿舍……
  下一秒,一鬼一鸡凄厉尖叫——
  漆黑房间黏腻腻融化在暗红色的雾里。
  第5章 。你需要一个代码小助手
  “是彼岸花。”低沉的嗓音响起。
  按道理,马楼此刻脑子像烧开的水壶盖一样,被沸腾的脑浆不停冲撞、掀翻。可不大不小的声音似乎带有降温作用,让他瞬间冷静下来。
  鹿乙开灯,走到阳台窗户边,向下望:“下面是忘川。”
  马楼亦步亦趋探过去,妖艳花朵好像知道自己很可怕,窗户下面的这一片正成簇飘远。
  难怪这里没人选,白天望日望川望下辈子,晚上看月看花看彼岸。
  宿舍两室一厅,两间卧室对门开且布局相同,唯一区别在于一间和阳台同侧,靠忘川,当下窗沿还泛着红光。
  马楼止步,咽了咽口水……他打小怕鬼,来阴间这些天总算平常心面对那些不是人的同事,如今复杂多变的生活环境,还是很难适应。反观鹿乙还是一如既往淡定,除了指肚蹭到门把手上的灰略皱了下眉。他胆子这么大,如果能主动选阴间就好了,马楼打起小算盘,可他要是抢先挑了对面的平安间……
  顿时心里一沉。比起克服心理上的恐惧,他更无法处理争执。好吧,其实是没吵赢过,话说狠了担心对方难过,说轻了自己又憋屈——上次怼鹿乙不算,谁让他先发疯。
  鹿乙搓掉灰尘,淡淡开口:“你先挑。”
  没想到他的主动是让出主动权。这下马楼更为难。要是把不好的留给鹿乙,他更过意不去。
  马楼深呼吸,缓慢抬手指向忘川方向,脸扭到另一侧,带着我不死谁死的壮烈,从牙缝里硬挤出“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