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张了张口,但嗓子眼却发不出声音。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嘟”的一声,电话被挂断。
  舒白喻却已经再次张开了嘴,挤出低轻嘶哑的声音:“哥……”
  但通话已经结束。
  他愣坐在桌边,咖啡厅前台他的订单号码已经被多次传唤。
  终于,在店员催促又迷惑的目光中,一直呆坐着的人猛地站起了身。
  她正欲将咖啡交给对方,就见他快步走来急切地拜托她:“麻烦你帮我把咖啡送去展厅,我有急事处理,后续费用直接联系我。”
  店员收到他的电话号码,还没回过神来就看见他迅速冲出了咖啡厅,一眨眼就没了人影。
  尚明疗养院,603号房。
  这些细节跟他现实世界中的一模一样。
  当他听见简嘉恒的声音的那一刻,他心里涌起数不清的念头和冲动。
  自从他穿进书里之后,他就直接拉黑删除了简家所有人。
  怀着不知名的心思,简嘉恒的联系方式也被一起处理。
  除了刚穿来的那几分钟他莫名想见一见书里的“哥哥”之外,之后这么长时间他都选择回避。
  可是熟悉是灵魂带来的颤栗。
  简嘉恒开口的霎时间,他心脏狂跳不已。
  太熟悉了。
  简直一模一样。
  让人怀疑是否只是书中角色。
  “嘭——”的一声,病房房门被他打开。他喘着粗气堪堪在门口停住脚步,眼睛直直朝房间里看去。
  只见病房中一个形容憔悴了许多的女士半躺在床上,而床边正静静站立着一个男人。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他们都朝这边望来了目光。
  看清人影的瞬间,舒白喻呼吸一滞。
  而房间里的alpha目露讶异,下意识出声呼唤:“白喻……?”
  之前坚定固执的想法猝然崩塌,书中世界如同翻天变化。
  长期以来的相处才产生出的感觉骗不了他,相同的家庭背景,可他一眼就看出这些“家人”的虚假,所以他才坚信和现实世界不一样。但是即使书中他所有的家人都跟他现实中的不一样,唯独简嘉恒不是。
  他能感受出,他不是虚假的,里面的灵魂仿佛跟现实中的相同。
  他心中陡然升起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
  “咳咳……”
  这时,一道压抑的咳嗽声打破了他们特殊的氛围。
  第35章 未来岳母
  病床上的女人, 舒文双,抑制不住的咳嗽声吸引了他们俩人的注意。
  她早在国外就发现了自己身患癌症,此刻回国也是因为自知没剩下多少时间, 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光中与家人一起度过。
  她目光柔和地落到了门口的舒白喻身上, 缓缓抿出一个微笑:“小喻……”
  舒白喻扭头看去,果然再次看见了重病中的母亲。
  当时的情景仿佛与现在的重合, 那股即将失去重要的人的悲伤再次挤迫在胸腔中。即使已经经历过一遍, 他还是无法抑制的难受。
  简嘉恒默默移开了身体, 让他走到母亲床头。
  无声中, 病房里充斥着沉重的压抑。
  舒文双一如既往的乐观,捏了捏舒白喻的手,叹息道:“瘦了。”
  舒白喻没有松手,默默注视着她,低低“嗯”了一声。
  她望着床前的两个人, 脸上浮现满足的神色, 好似这就是她唯一所求的东西。
  “我知道你还怨我悄悄离开,留下你们兄弟二人, 对不起,我没能做好一个称职的母亲, 让你们受苦了。”舒文双轻轻的说,“现在能看见你, 我很开心。”
  她清楚自己的小儿子在他出国后变得异常叛逆, 几乎跟简家闹掰了。要说有什么愧疚, 她还真的感觉对不起自己留下的这两个孩子。
  她又看了眼舒白喻,仿佛要将他现今的模样牢牢记在脑海里,之后才渐渐松开他的手,说:“你先回去吧, 这里有护工,我还要跟你哥哥聊一会儿。”
  舒白喻垂眸看了看她,又回头扫过同样注视着他们的简嘉恒,停顿片刻后依言走出了病房。
  不过他没有直接离开疗养院,这里他曾无比熟悉,下楼后就失神一般走进院里的花园,愣愣的坐在长椅上。
  身边非常安静,就像是只有他一个人。
  他思绪浮浮沉沉,有时候飘在空中没有着落,有时候却浸泡在海水中没有依附。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一抹熟悉的融雪气息忽然飘进了他鼻尖里。
  等他讷讷回神时,陆行舟已经走到了他身边,唇线抿得平直紧绷,一声不吭却暗含担忧的看着他。
  舒文双回国的消息他也得知了,是他母亲先知道的。当即骆瑶就给他打了电话,他也就清楚了舒白喻的生母如今回了国,但重病在身,时日无多。
  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舒白喻,立刻就给他打了电话,奈何那个时候舒白喻已然沉默下来,无人接通。
  再拨号给先前跟舒白喻待在一起的陶熙,对方语气也有些担心,说舒白喻中途匆匆离开了。
  陆行舟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舒白喻来到了疗养院,于是也迅速赶来了这里。
  舒白喻的身影很显眼,花园里就只有他坐着一动不动,脸上木木的没有表情。
  找到他后,陆行舟脚步就逐渐减慢下来,一直静静走到他身边,蹙紧了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晌,他坐在了舒白喻身边。
  舒白喻只是最初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之后注意力一直不在他的身上。
  直到这个时候,陆行舟才忽然感觉他默默靠近了自己,说:“可以给我多点你的信息素吗?”
  声音有些闷,带着跟以往不同的低寞。他心底一动,依言渐渐释放出跟多的信息素。
  舒白喻放松了身体,感受着身体被包裹在融雪的气息中,因为简嘉恒和重现的悲剧产生的悲伤与心头的混乱终于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陆行舟也就由他靠着,一言不发的当做他的抚慰剂。
  “我不是因为我妈重症才难受的。”他低低开口。
  陆行舟对他主动向自己倾诉心事有些意外,意外之下有些惊喜和酸胀。
  母亲病重离世,这些他在现实世界中早就经历过一次了。那些难受和悲痛也已经深埋在了心底,再次重复,也只剩下落寞的悲凉和迷茫。
  “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的父亲简维章有了外遇。母亲在他日渐夜不归宿中发现了这点。她是个独立自强的女性,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离婚,把我们留在了简家,在一个夜晚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踪迹和联系方式。”
  陆行舟默默的听着,伸手握紧了舒白喻的肩头。
  在现实世界中,他再次见到舒文双,也是在她重病时。
  在见到她的那一瞬,他原先年少时不懂事的埋怨和怨恨烟消云散,那时候他确实非常叛逆,即使没有书中住在简家处处陷害他的唐言,也跟家里闹得天翻地覆,把家里搅得鸡犬不宁。
  得知母亲时日无多的消息后,他选择了留在疗养院陪伴和照顾母亲。可母亲在世的这个时段,他的哥哥只在最初得到消息时来看望过她,甚至他的父亲一次也没来过。
  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彻底对简家失去了期望。他恨简嘉恒只待在公司一刻不停的工作,甚至不肯抽出一点时间来探望母亲,也恨出轨绝情的父亲,哪怕连一丁点感情都不愿意对他们付出。
  于是在舒文双去世的那天他跟简家决裂,在雨夜的当晚骑车不管不顾的冲了出去。简嘉恒为了追回他,在红绿灯处堪堪停下车来时被一辆冲出来的汽车撞上,送入了医院抢救,却还是成为了植物人。
  可他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有人早有预谋,他的举动被人利用成了伤害他人的利器。
  他呆坐在医院走廊上的时候,家里那个继母给他打来了电话,声音尖锐崩溃。
  他这才从她口中知道,这段时间简家简维章的弟弟,也就是他的叔叔一直企图抢夺公司的执掌权。
  简嘉恒就是知道这点才根本抽不开身几乎不眠不休的待在公司处理,他跟简嘉恒闹崩,逃出来也正中了“叔叔”的计划,那辆突然冲出来的车就是他安排的。
  继母原本跟“叔叔”是一条船上的人,但因为计划到现在他们之间产生了利益分歧,她才鱼死网破将这些消息告诉了他。而如今简维章也因为公司失权,儿子车祸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一病不起。
  舒白喻至今记得得知这些的那一刻的感觉,仿佛浑身血液都凉透了,掉入了冰窟里,凝结成冰渣刺痛着四肢百骸,想要尖叫痛呼却无论如何发不出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