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你不懂……”纪乔几乎就要冲过去摇她的肩膀了,“如果沈鹤为就因为你们吵了几次架就去自杀,你要怎么办?”
  “哥哥只是生病了,他有在积极治疗,看病吃药……他自杀是病理性的,有自救意识,不会出事。”
  “你还是不了解情况!你知道这种人有多脆弱,讲一点重话就受不了,你也想像参加你爸爸葬礼那样,参加他的葬礼吗?”
  纪清如扯了扯唇。
  一点儿重话吗。
  明明在她的印象里,纪乔最能知道怎么最大程度的伤害纪献,从他小时候被抛弃在路边,到他亲生父亲的精神病,如果,如果不是她和她的家人像个救世主一样地出现在纪献生命里,他早就该被抛弃死掉了。
  纪清如对父亲的死真的没有特别惊讶。用现在的目光回头看,他自卑抑郁,情绪生着重病,也许离婚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实在觉得没有别的路可以走了。
  如果做效仿,纪清如也可以将这些事点出来,旁观者清,她清楚地知道父亲死后,被往事困住的变成母亲,她是最责怪自己的人,却又懦弱地不敢承认。
  可算了。
  她大概真的遗传父亲多一点吧。对亲近的人讲不出最伤人的话。
  纪清如敛下眼,唇嘲讽地勾了勾。
  她不顾纪乔的呼喊,推开书房门出去,手牵住一直等在门外的沈宥之,“我们走吧。”她笑了笑,“我不想在这里待着了。”
  这栋别墅是她的乌托邦,但真正重要的又不是这里,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
  **
  沈宥之还是将纪清如强硬拉到医院,做了个脑部检查,确定没事后才载她回到了家里。
  那个装修成她个人画展似的公寓。
  纪清如疲惫了快一天,进门便扑到了床上,一觉睡到外面的天全黑,才睡眼惺忪地坐起来。
  她缓冲了会儿,第一件想起的事便是去找沈鹤为,先是拨电话告诉他今天墓园里的所有事,又讲了她明天就要和沈宥之一起来看他,让他把酒店的地址交出来。
  电话通着通着,她忽然觉得腿面怪沉的,低头一看是沈宥之的脑袋,正拿她的大腿充当枕头。
  纪清如手便顺势放在他的脸上,指尖被捉在唇瓣上亲了亲,是很令人放松的吻。
  但沈鹤为那边的答复却让人无比恼火,他不要她过来,还让她这几天好好休息,保护恢复记忆的大脑。
  “为什么?如果你病发怎么办?”
  “可我也害怕她们担心的轮回。”沈鹤为温声道,“清如,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不出事,就算是妈妈,也会答应我们的关系吧。”
  他说,你要对我们有信心,我会按时回来的。
  纪乔那边竟然也给出同意的方案,很奇怪地保证着,只要沈鹤为能顺利回来,她不会再干涉他们之间的任何事。
  这种妥协太奇怪,可纪清如也不想再计算更多。大家都和和睦睦的,就好了。
  出差的时长被极致压缩,从一两周变到五六天,紧赶慢赶,也许来得及在她二十二岁生日回来。
  只是还要等,纪清如的整颗心便全在沈鹤为身上,有空便和他通着电话,又是唠叨他有不适记得吃药,记得找她聊天。就算是和沈宥之吃饭,也会忽然想到沈鹤为,完全是很喜欢,很爱他的态度。
  沈宥之一直在说服自己理解,毕竟有这样的前车之鉴在,姐姐对沈鹤为多在意一点,也是很正常的事。
  可她对他的一切都熟视无睹,他故意在她面前拿着她的衣服进浴室,故意不穿上衣地在家里走动,她总是反应不大,仅仅弯着眼朝他笑一笑。
  连接吻也显得好心不在焉,蒙着水雾的眼睛,到底是因为他而舒服,还是在思念沈鹤为。
  这种日子持续有三天,对沈宥之来说,比之前和她分开的的三年都难熬。
  她就在他身边,但满心满眼挂念的都是另一个人。
  好像上天给他机会,远山市在临近六月底,迎来雷暴雨天气,天昏沉得可怕,沈宥之盯着被打湿的窗玻璃,脸渐渐浮上一个病态的笑意。
  以前也是这种天气。
  他想得母亲的关怀,也能感觉到她会偏袒病弱的孩子,于是很聪明地,在雷雨天蹲在冰凉的浴室里,将自己冻病。
  母亲回来时雷雨还未停歇,她脚步匆匆地站在他的床边,也许以为他睡熟了,可他只是满心雀跃地装睡在等,等收到和沈鹤为一样的关心。
  可他听到她这样说。
  你为什么要生病?一个孩子生病,会得到怜惜,两个孩子一起生病就是累赘多余,我跑来这里不辛苦吗?
  雷声雨声,还有母亲冷酷的声音混在一处,沈宥之只当这是场噩梦,没关系的,他反复告诉自己,可还是落下对雷雨天气的恐惧。
  可自从纪清如到家,这种天气就不再是梦魇。它是他们亲近的理由,不需要泡在冰冷的水里,她仅仅看到他沉默不语的脸,就会心疼他。
  沈宥之洗好澡,挑好展露宽肩窄腰的衣服,出浴室时有新婚夜的紧张。今晚,姐姐总不至于还只挂念着沈鹤为。
  “姐姐。”他主动地爬上床,双手撑在她的身侧,“我们今晚……”
  “我先和哥哥打会儿电话。”纪清如朝他哄人似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脸,“晚一会儿睡觉哦。”
  沈宥之收回手,安静地靠在床边等着。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含含糊糊地给沈鹤为做着回应,眼皮闭着。那边轻笑了声,传到沈宥之耳朵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摁下挂断键。
  纪清如轻轻牵住他的手,睡着了。
  大概是讲了太久的话,睡梦中她的嘴唇也无意识在翕动,沈宥之指尖抚上她的唇瓣,揉/弄着,眼一眨不眨地垂着看她。
  **
  身体的异样让纪清如醒来,她发觉自己腿是悬空的,腿弯搭在沈宥之的肩膀上。
  他正在床脚跪着,她的衣服也丢在床脚。
  “沈宥之……你在干什么?”
  发酸的腿被体贴放下,脚踝代替性地被抓在掌心里,并不让她有撑起身离开的机会。
  窗外的闪电照亮房间一瞬。
  苍白的脸,夜晚里过分黑的瞳,唇红润异常,晶亮得可疑。
  “姐姐。”
  沈宥之惨惨然笑着,“我不生病,就不能更关心我吗?明明,我比他更离不开你啊。”
  第69章 日日夜夜 生日快乐。
  沈宥之会有被冷落的心情, 纪清如心知肚明,又还是太担忧沈鹤为的情况。作为端水,她对那张好看的脸格外宽容, 这几天里,沈宥之做什么让她两眼一黑的事, 她都当没看到。
  只是被舔醒还是略有点超出她的认知,每每室内被闪电照亮,她便能看到沈宥之殷红的舌, 艳鬼来索命, 也许靠得就是这样吸人精气的手段。
  她的腿无力地蹬了下,马上被视作是种逃离,沈宥之脸色一暗,抓着她的脚踝往身前拖,膝盖就顶住她的大腿肉,硌硌的。
  “你不高兴啊?”纪清如声音放轻放软, 说出来还是像挑衅, 粉红指腹的手指又弯起来,朝他勾了勾, “沈宥之,可我现在不是在一直陪着你吗?”
  沈宥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眼泪就从垂着脸的眼眶里滚出来,不经过面颊,直直地掉在她的身上, 渗进去, 要和她合二为一。
  怎么将人说哭了。
  纪清如很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 但谁让他先斩后奏地做这种事,她大概有一点报复心,不过被卷走的水分用泪液来还, 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秒两秒,沈宥之还是屈从地俯身下去,眼哽咽委屈的红,本来就幽怨,想接吻的唇又被身下的人嫌弃地抬手挡开,整个人就快崩坏,怎么这样,以前就不是这样。
  “为什么推开我?我们的关系明明更好,你忘了吗?姐姐以前还和我保证过,以后做什么事都不会忘了我,就算是结婚,我都要站在你身边……姐姐,你不能这么对我……”
  沈宥之的怨气有实质一样,透过贴上来的温热身体渗进纪清如的皮肤里,她一边提防着继弟可能的发疯,一边又觉得好可爱,小学生时期讲的话,他也小心眼记得这么清楚。
  话绵绵地埋怨她,其他地方对她又没那么客气,含怒地撞着。
  他们离开家走得很急,并没有来得及收拾东西,纪清如也记得清楚,那一抽屉的套都被他塞进了行李箱,还藏着以为她不会发现——现在恐怕是用不上。
  沈鹤为的情况比她想象的稳定更多,她也总不能跨着时差去频频检查,况且,再过两天,他们就又能团聚了。
  不需要做什么选择,纪清如已经认清,欺瞒自爱如纪乔,并不会因为她的离开,就活不下去。她从头到尾需要的,只是一种家庭和美的概念,和她自己的哥哥,纪献。
  一切都这样顺利,所以纪清如笑眯眯地握住了沈宥之,隔着布料手心下的温度仍旧灼烫,他指责的话就讲不下去,哼唧两声,脸倒在她的颈窝里,“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