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我正好也去洗澡,换件睡衣。”他自在得好像在说什么家常事,“清如,假设沈宥之在电话里冲你生气,你一定要叫我,剩下的事我们谈。”
  纪清如心里认为沈宥之没有这种胆量,但还是点了点头,再三保证,有事一定喊哥哥。
  “你要穿哪件睡衣?”离开浴室前,他这样问道。
  “嗯……”纪清如思索片刻,“那个小熊的。”
  沈鹤为微微颔首。
  他走后,纪清如两三下换上干净睡衣,爬上床,到底还是没有一上来便直接将镜头对准家里的装修,漏任何边边角角,他都可能会发现,她需要循序渐进。
  她很小心地埋进被窝里,确定脸在黑暗里分外模糊,才拨通了电话。
  沈宥之像守在屏幕前似的,下一秒便接起了电话:“姐姐!”
  他穿得很漂亮,颈间还戴着亮闪闪的银链,整个人是要陪她出门时才有的精心打扮,说他孔雀开屏也不为过。
  也确实在外面,屏幕里,他身后是驾驶座的椅背,只是车看着没有启动,但也是随时准备出发的。
  纪清如紧张起来,握着手机的指节无意识地在边缘摸摸挠挠,“……之之。”
  “姐姐不是要我推断你住在哪里吗?”那双眼做委屈状,对她那边的一片漆黑非常不满,“你这样,我怎么可能找得到你呢?”
  目前还尚在她地准备范畴里。纪清如深呼吸一口,手探着,从身侧摸出了盏很小的书签灯出来。是真的很小,夹在书上只能照亮一页纸的程度,温柔又黯淡的暖光。
  这是以前在家里躲着沈鹤为抓她熬夜时,她用过的东西,尽管效果非常不理想,沈鹤为的眼睛能穿过墙壁,穿过薄被,笑眯眯地问她,妹妹,这么晚不睡觉,在做什么。
  用过一晚就被她悲愤地收起来了,没想到能在今晚再度派上用场。
  纪清如拿着灯调整角度,脸庞也因为这样变得清晰了些,因为在小空间里,整个人便显得像被全部包裹住,挤成很小的一团。
  这完全是沈宥之的取向狙击,他眼瞳放大,脸笑吟吟的,恨不得现在就飞到她身边,做那个完全将她圈拢住的被子。
  好幸福。
  “姐姐,你不穿胸衣。”他好像在提醒她,但脸在纪清如伸手要去扣住时立马变得委屈,“我的意思是很好看,干嘛遮住。”
  纪清如对他呈现了惊天的好脾气,眼睛很凶地瞪了他几秒,手便慢吞吞地移开了,精致的锁骨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屏幕上,“……我待会儿就去穿。”
  姐姐刚刚才洗过澡,身体是软的,也有她沐浴露的香甜气味,在床上躺着,等他过去。
  沈宥之完全被想象中的这种美好景象所蛊惑了,以至于忽视掉了纪清如很多慌乱的小动作,只觉得她好可爱好漂亮,难道是害羞,才这样不肯掀开被子,让他看清周围。
  但总会打开的。
  她也总会为他敞开的,不论是那颗心,还是别的什么。
  沈宥之手搭在方向盘上,耐心地套她的信息:“姐姐,你知道你身下的床垫是什么品牌吗?”
  “……知道了你就能发现我在哪?”纪清如狐疑道。
  “没有啊。”沈宥之坦然,“只是想骗姐姐下床,让我看看房间长什么样子。”
  “……”
  “灯关了,我才不要下去呢。”纪清如身体蜷缩着,没安全感又太紧张,才这样。她趴得脖子也有些累,于是开始拿一种她惯常使用的威胁口吻继续道,“沈宥之,你知道我很爱你,对吧。”
  “我会帮姐姐开灯的。”沈宥之上道地点点头,“还是说你忽然想吃什么夜宵,我来的时候一定帮姐姐带上,后备箱里有保温盒,我开车也很稳,请姐姐放心地把地址给我。”
  “……”
  纪清如拿脑袋撞床,这个人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聪明。
  屏幕上她的脸凑近了些,沈宥之充满爱意地看着她,手指戳着冷冰冰的显示屏,是请求陪同才会发出的可怜声音,“姐姐、姐姐……你今晚难道不是特别想见我吗?”
  “我怕你不高兴。”纪清如心脏也好像被这么晃着,有点语无伦次道,“沈宥之,其实你可以不高兴的,但我也有我的为难……总之,我很喜欢你,你永远是我的家人……沈宥之,你记得这个就好。”
  沈宥之听得渐渐不安起来,嘴角仍旧强颜欢笑地撑着,“姐姐怎么突然说这些?”
  可原来纪清如的话还没说完。
  “我这些天,一直和沈鹤为住在……”她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整个人掀开被子,坐起身,将亮着灯的房间暴露在屏幕里,“这里。”
  沈宥之看到分外熟悉的装修。
  不可能是他房子里为姐姐准备的房间,尽管是同样的家具摆放,但他能分辨出来。
  是他们以前的那个家。
  沈宥之张了张口,纪清如话语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他不知道该回应哪个。和沈鹤为住在一起是什么意思,忽然对他说,他是家人又是什么意味——他只是家人,但她和沈鹤为是可以同居的关系吗?
  她今晚,不是为了等他过去接吻,是要向他宣布,她选了沈鹤为吗?
  他嘴唇抖着:“姐姐……你刚刚为什么在洗澡?”
  纪清如没想过他会问这种问题,愣了下,脑中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根本来不及编出什么,脸先诚实地发起热来:“就……”
  沈宥之毫无征兆地落下眼泪。
  他挂断电话。
  **
  定位软件的红点疯了似地在往家里的位置赶。
  纪清如坐立难安。
  茶几上摆着沈鹤为的就诊记录——这是经过他允许的。她对沈鹤为也觉得抱歉,要把病情拉出来在沈宥之面前再讲一遍,明明他藏了那么久,对自己又已经那么唾弃。
  沈鹤为轻轻拍着她攥着沙发垫的手,“我会告诉他,都是我强迫你的,别担心。”
  怎么能那样讲。
  纪清如半捂着脸,心情低落,脑中全是沈宥之面无表情淌下的眼泪。
  大门终于响起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纪清如一颗心提着,捕捉到声音,立马要站起身去接沈宥之进来,手腕忽然被沈鹤为捉住。
  她惊讶地发现他非常烫,呼吸也是乱的,眼尾漫红。
  “哥?你怎么了?”
  纪清如一下子坐了回去,心跳比刚刚紧张更甚。
  “清如……”沈鹤为的脸无力地埋进她的颈窝,声音轻轻,“怎么办,我好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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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弟以为他们要结婚请他当伴郎了(。)
  第49章 委屈样 我理解的。
  “咔哒。”
  大门被推开, 急急的脚步声从背后响起,朝他们的位置逼近着,步调乱得好像失去该有的地心引力, 跌跌撞撞。
  但纪清如已经无暇关注那些动静。
  她身旁的沈鹤为脸色惨白,额间也泌出汗珠来, 虚弱病气的一张脸,握在她手腕上的手软绵绵的,好像随便用点力气, 就能挣脱开。
  “哥!”纪清如着急地去摸他的脸, 另一只手腕被身体带动着就要从他的手里滑落,下一秒却被牢牢抓了回去。
  她本来便没想过要挣脱,挂念的只有他的状态,也就放任他愈加重的力度。指节撑开她的指缝,滑进去和她相扣,指根都被他握得微微涨红。
  沈鹤为的状态太差, 呼吸紊乱, 她仅仅看着,也难受起来, 扶着他的肩膀:“哥,我怎么做才能帮你?有药吗,还是别的什么……”
  那张发热的脸抬起来,贴在她的颊上, 好像在寻求降温。纪清如便不再说话, 脸颊肉被他的颧骨蹭着, 又烫又硬,她还很体谅地抬手去摸他的脸,很耐心地去安抚他。
  没用多久, 沈鹤为便直起身,声音温和,禁锢她手的力度也放松许多,“我现在好很多,已经没事了,谢谢你。”
  纪清如摸着他的心跳,那里仍旧在怦怦过速跳着,她实在不能认为这是没事的表现。
  好可怜。她抿着唇,又有点生气。
  怎么可以用这种虚弱的口吻,讲这种和事实违背的话,他应该继续向她求助,直到真的康复才对。
  “哥……”纪清如小声地叫他。
  沈鹤为微微喘着气,抬起的脸侧了侧,余光很快地瞥过室内一角,忽然有气无力地对她笑起来:“清如,不论沈宥之对我们抱有什么态度,你都会一直陪着我,对吧。”
  “当然!”
  纪清如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仍旧忧心忡忡,“哥,你还要我做什么吗?要不要现在我扶你回卧室……”
  “还是我来扶吧。”
  一道夹着冷意的声音突兀地横插进来,青年微热的手也降临,掌心贴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将她和沈鹤为的身体分开一段距离。
  尽管他们的手还乍眼地分不开。
  纪清如仰头,沈宥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沙发背后,站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