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睡衣绵软,拥抱过来的力度却很重,纪清如连打招呼的嘴唇都来不及张开,人就撞在沈鹤为的怀里,喘不过气,只好先拍拍他的背,要他松手。
  耳边却响起一句没头没尾的轻喃,“为什么又来找我?”
  纪清如艰难地背手捏着门边,关上门:“这有什么好问的?因为我没在我床上看到你啊。”
  门锁咔哒一声。
  屋内只开着盏小夜灯,荧荧散着光却不止这一处。纪清如余光里瞥向书桌上的电脑,屏幕上,正是画室的监控,亮堂堂,一览无余地展露着所有细节。
  纪清如的眉头瞬间拧起来。
  她怎么忘记关灯了。
  埋在她肩膀上的脑袋轻轻“嗯”了声,热气呼撒在她颈侧:“我以为今晚,你不想再见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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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一个在破防一个想贴贴()
  *丢的手机已经正式入驻华强北(烟)
  第24章 黑色审判 她的肩带在乱蹭中滑开了。……
  纪清如有一颗很容易变软的心, 所以她有时候会用坏脾气来包装它,免得被别人利用。
  可沈鹤为不是别人,尤其他还生着病, 在用这种淡淡的口吻讲这么伤心的句子,所以即使不明白发生什么, 纪清如还是很有耐心地听他说话,本来还在小幅度挣扎的身体也停下来,让他能更牢更紧地抱着。
  “我没有不想见你, 事实上, 我看见你很高兴。你以后不要这么以为,这是很脱离事实的担心。”纪清如拧着眉指责他,语气并不是很客气。
  但她的动作和话仍旧极大地安抚到沈鹤为,他似乎可以重新变得冷静,手慢慢放开,脸也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
  “抱歉, 我弄疼你了吗?”
  纪清如难得有顺畅呼吸的自由, 摇摇头,没有趁机离开。她的脸颊还贴着他的胸膛说话, 好像这样可以直接说给心脏听:“哥,你是不是又难受了?你下次可以直接来找我,不要自己闷在这里。”
  虽然道理讲得很好,可其实, 她也很能体谅沈鹤为无声站在这里, 不去找她, 只独自看监控画面的心情。
  纪乔开始频繁找男朋友时,纪清如生过一次重病,高烧不退, 几乎要失去意识。她很懂事地没有主动找纪乔,但在噩梦的间隙睁开眼,却真的看到在身旁的妈妈。
  纪清如还以为这是死前的幻象,也不怎么说话,很安静地掉眼泪。白天稍好一些后,她意识到这不是幻觉,妈妈真的从男朋友身边赶回家,因为担心她。
  知道这点后,纪清如虽然身体很难受,头痛乏力,可那几天过得也好像在天堂。
  只是第二次发高烧,纪乔便没了那么多耐心,匆匆的,只在家停留几个小时便离开。也许看穿她故意洗冷水澡的把戏,也许只是知道,家里有配备很好的家庭医生,不会让她在家里悄无声息地病逝。
  纪清如碰了壁,不再想消耗她的爱。所以第三次再次生病时,她没有拨打妈妈的电话,而是很平常地拜托管家,请医生阿姨上门。
  沈鹤为自己一个人过了这么久,遮藏病因,日日夜夜想靠近她,还是克制。现在终于得到一点关心,忍不住想要更多,又因为惧怕她厌烦而不敢过来,这是很正常的事。
  纪清如听到沈鹤为薄薄睡衣下的心跳声音,因此觉得安心。
  她说:“我永远不会拒绝你。”
  那道心跳更快,沈鹤为开口,声音放得很缓很慢,好像在等着她随时打断他:“我看到你给我打了叉。”
  “我那是——”
  人生病的时候果然很脆弱。纪清如不奇怪沈鹤为可以变得这么敏感,但很惊讶,他能越过监控的镜头畸变,再越过那些扭曲的线,看到她潜意识画的那只鹤。
  她因为被看到草稿品有点羞恼,实在认为沈鹤为这个知己,做得很不是时候。
  但现在不承认那是鹤,说不准会引起沈鹤为更大的自我怀疑,纪清如犹豫几秒,还是不想造成这些不必要的误会。
  “——那只鹤没有画好,所以我才涂抹掉,和你没有关系。你如果是因为这个不高兴,明天我再画幅新的鹤,送给你。”
  沈鹤为这种假客套惯了的人,竟然没有说“会不会太麻烦你”,反而轻轻地“嗯”了声。
  他们无声地继续拥抱了会儿,时间太久,久到纪清如的眼睛已经适应这里昏暗的光线,萌生出一点困意。她靠着沈鹤为,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你想休息了么?”沈鹤为问,“是我……”
  听着似乎要马上道歉的语气,于是纪清如惧怕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唇,“不多不多,你这样直白地告诉我,我很高兴,非常非常高兴。”
  又是声低低的“嗯”。
  同时,纪清如抬起的手心被亲了下,很干燥柔软的一个吻。
  “啵。”
  刚出画室,还没洗手呢。纪清如手缩回去,睫毛跟着打颤,沈鹤为的表现让她又困又亢奋,她安慰到他,自己也觉得快乐。
  “不过现在确实可以睡觉了。”她想起自己想出的治病策略,很轻松地回抱了抱他,“我先去洗澡,哥,你十五分钟后再过来,我们再抱一会儿——正好,你记得去关画室的灯。”
  沈鹤为:“好。”
  两个人走出卧室,要暂时分别时,很没缘由的,纪清如又拽住沈鹤为的袖子,补上一句,“……那只鹤是画坏了的,你不要太在意它,实在不喜欢,走的时候可以顺手扔掉。”
  沈鹤为点头,柔和地笑了笑:“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他看着似乎已经从奇怪的状态里脱离出来,所以纪清如很放心地回到自己卧室,并没有注意到他眼里的漆黑。
  暗沉沉的不见光。
  几分钟后,沈鹤为站在她的草稿品前。
  监控画面是窄窄小小的,纪清如实际的画架却很大。他的手从鹤头开始,顺着它被一横一竖贯穿的咽喉向下抚摸。
  指尖因为半湿的颜料沾上黑色,划在鹤身下,干涸的血一样。
  它不是否决画作的叉线。
  它是来审判他的十字架。
  纪乔对他下驱逐令的话语还历历在目。
  你治不好的,沈鹤为,离她远一点吧,对你们两个都好。
  沈鹤为表情淡然地拆下那张画,卷起,带着它折返回卧室,放进衣柜。
  是坏的又怎么样,是他,是他的就好。她知道后大概会生气吧。
  可是就像几年前一样,从她决定不排斥他,第一次牵住他的手开始。
  他不能再忍受没有她的生活。
  **
  沈鹤为敲响卧室门时,纪清如正趴在床上,身下是被子,人很舒服,所以并不愿意下床迎接他,仅仅高声喊了句“进来”。
  门被推开,她等着床边下陷,却过去几十秒也没感觉到半点动静。
  纪清如转头去看,沈鹤为停在门口,眼定在她身上,温和的笑也快冷掉,在他脸上半挂不挂着。
  “哥?”她又小声呼唤。
  沈鹤为缓缓朝她走来。
  床上的纪清如穿着那件绿睡裙,半撑着身,蝴蝶骨展露得明显又漂亮,过软的衣料垂坠在她身上,让那些弧度鲜明。
  他停在床边,目光垂在纪清如明亮的眼睛上,也许是刚从浴室出来,她整个人看着格外像水做成的,柔软的粉白皮肤,手招着,让他上来躺下。
  床头柜上,放着叠好的小熊睡衣,她今晚也许是准备穿这件的。
  但不用去问他也知道,纪清如又换上这条睡裙,只是因为昨晚他假意无心地提过。为了哄他开心,他的妹妹今晚才穿上它,表示她对他和沈宥之一视同仁。
  可沈鹤为现在后悔那样说过。
  他会失控。
  “哥,来睡觉吧,”纪清如毫无自察,还拍拍手边特地找出来的第二个枕头,“我没有硬枕头,你不习惯的话,下次来的时候记得自己抱一个。”
  她自觉做得贴心无比,沈鹤为却不领情地摇头,说:“今晚,我不上去了。”
  纪清如难以理解地看他。
  短暂的几秒后,沈鹤为温和地与她继续商量:“我们去沙发上抱一会儿,然后我回我的卧室,这样可以吗?”
  病号的话比天大,纪清如小声蛐蛐了两声,还是从床上起来,配合地下床,准备去客厅还是什么地方。
  结果看到沈鹤为直直走向她房间里的懒人沙发,捏起上面的抱枕,坐下身。那是她的单人位置,她坐才会刚刚好,现在沈鹤为在那里,宽肩窄腰,人几乎填满了整个沙发空间,太长的腿支在地上,像滑梯一样。
  “清如。”他晃晃手里的方形抱枕,亲昵地请求她过去,“来抱我吧。”
  纪清如理所当然地认为,沈鹤为是想复刻车上的姿势,想不到他看着这么正经,说什么不上床,实际上有这种怪异的爱好。
  好在她的睡裙款式足够宽大,即使是膝坐在他腿上,也不会感到多局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