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原来过分顺从,是因为这样。
  一片安静中,还是沈鹤为温声打破沉默:“那么……你怎么想?”
  还能怎么想?
  纪清如眼里烧着火,当然是去揪沈宥之起来,他今晚的眼泪最好真的是珍珠,否则——
  她绷紧的身体忽然顿住。
  “哥哥,”很难得的,她这么叫他,声音甜腻,带着不掩饰的刻意讨好,主动去牵他的手腕,亲昵地轻轻晃了晃,“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吧?”
  沈鹤为一怔。
  他猜想她要做修复他们关系的粘合剂,嘴角嘲讽的勾了勾,不过并不是针对这位天真的继妹。
  “好。”握住他的手指柔柔的,又滚烫,沈鹤为最后还是答应下来,微笑着,“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大厅重归安静,他目送纪清如的背影上楼,消失在转角。光黯淡,她的影子也朦朦胧胧。
  结果和修复关系毫不沾边。
  接下来的一周,几乎家里的上上下下,几乎都在怀疑纪清如被调包,要么是沈鹤为下了什么兄妹情深的蛊。
  她对沈鹤为的态度大转弯,以前就算三人在一处,沈鹤为也像局外人,只无声看着她与沈宥之成双入对。现在却被她牵着、挽着、靠着,从重组家庭的假惺惺继兄,忽然变成她口中的很好看温柔的哥哥。
  不过这并不代表纪清如对沈宥之的态度变得多恶劣,她只是倒果汁时从两杯多加到三杯;看恐怖电影选最长的薄毯,从哥哥的左肩,拉到弟弟的右肩,而她坐在中间,脸很自然快乐。
  沈宥之脸愈加沉,很可怜地抓住她的手,想让他们更近些。纪清如不反抗,会笑眯眯地任由他用力牵住,可脑袋还歪在沈鹤为的肩膀上,喊“哥哥”的甜美程度,和喊继弟“之之”的语调几乎一样。
  被这样亲密无间的对待快一周,沈鹤为才想明白纪清如的态度——也或许是故意拖延着,不愿意去分析。
  他找到纪清如询问,单独只有两人时他们又保持从前的距离,好像只有他变得不习惯。
  是的,她很小声的承认,她在利用他。
  如果沈宥之是因为讨厌沈鹤为才对她那么好,那么她现在和哥哥这样亲密,他以后还要做她最乖最听话的弟弟么。
  这些话纪清如没有明说,但清楚沈鹤为既然找到她,当然是看出七七八八的意思,她很心虚地垂着脸,乖巧得不像打算利用他更多的人:“我没有给哥哥造成困扰吧?”
  她很自信,沈鹤为这种体面派,只会假意地笑一笑,说没关系,只要你们相处顺利就好。
  “造成了。”
  沈鹤为眼很沉地看她。
  “没事就……”纪清如倏地睁大眼,怎么得到这种回答,想好的说辞瞬间吞了回去,紧张道,“我碰你的时候,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沈鹤为无声看着她。
  气氛陷入冷却,纪清如垂着脸犯嘀咕,果然果然,她和沈鹤为处不来,永远摸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身下的椅子忽然被握住,拖拽着朝他的方向滑行,滚轮声很重,纪清如猝不及防地朝后仰,脊骨抵住椅背,很惊慌地看着沈鹤为。
  “……哥?”
  他们都没有翘腿的习惯,两张椅子被拉近,沈鹤为分开的膝盖快挨上她的,仅仅差几厘米,可也像锢住。
  “没有不舒服。”他语气和往常一样温和,手却撑在她的扶手上,双目垂着俯视下来,“那么,你还需要利用我多久呢?”
  纪清如唯唯诺诺地低下头,不过不肯放弃自己的完美计划:“当然是要看哥哥的意愿。”
  那只冰凉干燥的手圈住她的手腕,吓得她一哆嗦,差点就要原地开始写检讨书,结果手心真的被塞进一只笔。
  “……”
  沈鹤为将她的椅子转回去,推向书桌,“做题吧,你落下很多课程。”
  “…………”
  从书房出来前,纪清如还有点恍惚,一箩筐的知识量塞得她头昏脑胀,沈鹤为怎么如此残忍。
  她脚步虚浮地出门,迎面撞见在走廊里等她的沈宥之,脸色这几天里惯有的坏,似乎也想模拟出好看的笑迎接,可嘴角牵牵,还是过分阴冷。
  “姐姐。”他咬字怨怼。
  纪清如懒懒地牵住他的手,很自然地开始抱怨:“我以后一定不要学数学,你知道哥哥的卷子有多恐怖,那些题看着和英语似的,全是字母。”
  哥哥。
  你什么时候起这么叫他,又是什么时候,和他变得这样亲密。
  沈宥之的心一半泛着酸,他已经在偷偷学纪清如的课程,掌握大半,可因为年龄,不会有人信任他能辅导姐姐。
  相握的手是热的,指节攥着指节。他不动声色的稍稍用力,纪清如并没有发觉,习惯性的带他到房间里,他们睡前讲一会儿小话,已经和喝牛奶一样成为固定行为。
  本来这个夜晚就该这样平淡开始,可沈宥之忍不住,在端来热牛奶时还是开口,伪装无意似的:“姐姐,你和哥最近走得好近。”
  纪清如弯着眼,呷了口牛奶,捏着玻璃杯就好像捏住他一颗心,还多无辜地看他:“是啊,所以呢?”
  他好像要说出她多么排斥的事,手蜷紧了,指骨凸起,爬着细长的青筋。
  纪清如也紧张,捧着牛奶在等,如果他表露半点要求“二选一”的情况,以后别想再踏进她的房间一步。
  接着听到沈宥之张口:“你们在一间房的时候,可以带上我吗?”
  喝进去的牛奶就险些呛到喉咙,纪清如重重咳嗽两声,望着连忙来拍她背顺气的沈宥之时,视线极为不可置信:“……就这样?”
  就这样?沈宥之在心中冷笑一声,倒是想自己年长两岁,这样也不至于只能看着她和沈鹤为在一处,被他轻易诱骗、哄走。
  他抿抿唇,神色低落:“如果姐姐不愿意……”
  “可以啊,桌子很长,加你一个也不会拥挤。”纪清如大方地允诺,话锋忽地一转,兴师问罪道,“不过……我以为你会因为哥哥,不愿意和我继续走近呢。”
  沈宥之堆砌起的那点可怜就消失掉。
  他认真去思考这段话的逻辑关系,但还是困惑:“为什么我要在乎他?和我关系最好的不是姐姐你吗?”
  纪清如半信半疑,将那天在楼梯转角的话一五一十讲出来,不过隐瞒掉消息来源,只是审问的态度保持着。
  她眼睁睁看着沈宥之一秒一秒变得委屈,好像全天下的罪名都向他汇集,手指气得发抖。
  但第一句话竟然是先和她道歉。
  “如果姐姐有任何可能相信这些话,一定是我平常做得不够好。”他深呼吸,冷静几秒,“可至少要让我解释解释。”
  “爸爸之前带回来过很多任女友,新的兄妹姐弟我都有过。哥对他们的态度有好有坏,姐姐可以去问家里的任何人,我有没有缠过他们。”
  纪清如默默捧杯喝了口,润润嗓子又继续:“可是,我也确实没见过你再邀请朋友到家里来。”
  “那是因为……”沈宥之想想便咬牙切齿。
  因为他们眼睛半瞎不明——明明夸奖姐姐漂亮就足够了,却又画蛇添足地恭维,你哥也好好看,他们以后会在一起吗。
  “他们说了对姐姐不好的话。”沈宥之很坦然,毕竟他也是真的这么定性,“再说,到家里来,姐姐还要分出注意力给他们。”
  纪清如一下子被戳中,她是最能理解这种心态的人——毕竟五年前到这里时,她就这样看待夺走纪乔目光的沈宥之。
  所以她慢吞吞地“哦”了声,算是接受了这些说法:“那么,你为什么对我这么……”
  想说“顺从”,但未免太把人当小狗看,斟酌了下还是换了个说法,“对我这么好?”
  “因为我很喜欢姐姐啊。”沈宥之用人活着便需要呼吸的口吻讲话,脸笑着,“再说,姐姐也对我很好啊。”
  她对他很好么?
  纪清如看着沈宥之理所当然的接过她剩下的牛奶,仰起脸,长睫半垂着喝下去,毫不在意杯口她留下的奶渍。
  还笑得热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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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是奖励!
  第9章 模糊禁忌 小心一点,别被绑走了。
  不过就算解开和沈宥之的误会,纪清如也并没有刻意疏远沈鹤为,三个人的行动稀里糊涂地延续至今。
  “不是让你晚一点过来吗。”她虽然放沈鹤为进酒店房间,还是低低抱怨了声。
  几分钟前她回了他发来的早安问候,说好中午见,顺嘴提了句沈宥之在房间里,他最好晚一点过来。
  结果餐还没选好,先听到他的敲门声。
  还提着只素白色三层保温桶,毫无装饰,和他本人一样的性冷淡风格。
  沈鹤为空出的手捏捏她的手腕,微笑:“我怕你饿到。”
  仍旧是长袖衬衫,再热的天气,衣领也扣到最上面一颗。不过皮肤还是冰凉的,并不会引起纪清如太多的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