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啊,说起来,她差一点就给他讲了夜弥的故事呢。
  玄心空结对父母的印象很淡漠,倒是对这个双生的妹妹印象尤其深刻。
  她和妹妹前后脚出生,命运却天差地别。
  她是村里的圣女,是被所有人供奉和景仰的半个神明,而双生的夜弥却是她的影子。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玄心空结就知道一件事,不管她犯什么错,自己都不会受到任何惩罚,因为那些惩罚都会落在妹妹夜弥的身上。
  小时候她们不懂事,可随着她们长大,夜弥便渐渐开始感觉到不公平。
  她当然会觉得不公平,毕竟她们两个几乎是一模一样的存在。
  可这个世界上原本也没有什么公平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来着,玄心空结也记不清了。
  夜弥开始憎恶她,开始想尽办法地和她为敌。
  那种憎恶与日俱增,直到最后彻底无法按捺——在十五岁那年的夏天,夜弥终于失控地想要杀了她。
  然后死在了她手里。
  那是玄心空结第一次剥夺一个人类的生命。
  她和妹妹是这样不死不休的关系,所以她不太能理解兄友弟恭的兄弟情。
  *
  这个夜晚很安静。
  玄心空结意外地没有做梦。
  在梦境被【祂】入侵之后,她很少会有晚上不做梦的时候,而那些被【祂】支配的梦境其实一向不怎么让人好过。
  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放松了,她不确定这是不是诸伏景光的功劳,但不管怎么说,舒适的睡眠总能让人的心情和精神都变得格外好。
  再睁开眼的时候,一切都和入睡前一样,小储物间里没有窗子,所以也分辨不出是白天还是晚上。
  揽着她的青年眼睛闭着,似乎还没有醒来。
  她也不管,自顾自地在狭窄的小床上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下了床。
  小机器人早就已经回了这套房子,此刻正站在储物间的门口待机。
  他的房间被占据了,可他又不敢随便进她的房间或者客厅,于是只好可怜巴巴地站在那里。
  玄心空结走过去,拍了拍男孩的脑袋,把他“叫醒”。
  “早上好。怎么样,琴那家伙昨天晚上有发火吗?”
  “不,没有。”健太一时间有点不太适应她的热情,声音愈发局促:“那个,樱桃大人,早、早上好。”
  “所以除了抱怨应该还有别的事吧?趁我心情好,说来听听?”
  玄心空结继续道。
  于是健太便把从琴酒那里接来的任务大致和玄心空结描述了一遍。
  玄心空结单手撑着门框,饶有兴趣地听着,直到少年话音落下,她才露出了一个有些危险的笑来——那是属于“樱桃白兰地”的笑。
  “这样啊。”
  “看来你的实践课没法去农场了。”
  “毕竟我们好不容易拼凑出了一个‘家’,第一次的活动,健太可不能缺席。”
  这样说着,她的视线越过门框,轻飘飘地落在屋内的床上。呼吸的节奏变了,他已经醒过来了。
  “hikaru君也要努力哦,作为‘这边’的一员。”
  “或者说,努力地【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作者有话说:
  相亲相爱一家人.jpg
  第10章 卧底过家家(二)
  按照玄心空结对行动组的了解,这次的暗杀任务原本应该就是琴酒准备给诸伏景光的试练。
  狙击手的任务其实在绝大多数时候都很单调,不是在任务中作为火力掩护,就是这种直接的刺杀。前者需要和组织内的同伴有配合,所以一般来说不会交给一个素性不明的新人来做,后者这种刺杀倒是最考验射击技术本身的,所以进组织的入门试练基本都是此类。
  按照正常流程,行动组大概会派出一个老成员作为指导,监督他完成这次任务,顺便对他进行整体的观察和测评。现在人既然被她截过来了,那么这个指导者的工作自然也落在了玄心空结头上。
  在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玄心空结重新调查了一遍这次目标的资料——虽然资料琴酒也给提供了不少,不过那都是和组织相关的信息,还有他的个人行动轨迹,但在这之外的背景调查中,往往藏着很多惊喜。
  山口诚,五十七岁,正在准备参加本届选举。因为走的是亲民路线,所以在民众里风评很好,支持率也很高,算是候选里的一大热门。
  但就是这么个家伙,从三十五年前刚刚通过公务员考试开始,就一直跟组织有勾连,说他是借着组织的东风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也不为过。
  他现在的位置已经够高了,翅膀硬了,仕途一片光明,就开始想要金盆洗手,甩脱组织这个定.时.炸.弹了。
  但组织当然没有那么好说话,像他这样的家伙,只可能有一个下场。
  这个男人会在接下来的某个黄昏,在米花町一丁目的一个地铁站前广场进行选举前的例行演讲,组织为了以儆效尤,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将这个人公开处刑。
  “他周围一般会有六个保镖,其中四个是通过特别渠道请来的雇佣兵,还有两个是从他发家开始就一直跟着他的心腹。这些人都很敏锐,有点风吹草动都会立刻做出反应,并且会坚决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正面突破难度不小,所以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在站前这栋高楼架狙,对着他的脑袋——嘭。”
  少女的指尖抵在青年的眉心,做出一个开枪的手势。手腕扬起时,诸伏景光对上了那双含笑的眼睛。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逛一次商场,买下一件喜欢的漂亮裙子,但她说的内容却是如何夺走一个身居高位的人的性命。
  “怎么样,警察先生,做好弄脏手的觉悟了吗?”
  “或者,你也可以求求我?说不定我会心软地帮你解决掉这次的目标呢。”
  她声音很软,明明是恶劣的挑衅,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像是情人之间的调情一样。
  是太习惯了吗,所以才会露出这么轻慢的态度。
  诸伏景光垂着眼,眉心微蹙,盯着她手里的那叠资料。
  这个议员他也知道,甚至在接到这个任务之前,他对这个山口议员的印象都还算好。
  知道他和组织之间有勾连的确很颠覆他的形象,但剥夺对方的性命……
  这不是觉悟的问题,这个人地位很高,在这种情况下死去,对表世界带来的震荡一定不小,而缩减这样的影响、甚至——破坏掉这样的任务,为对方争取到一线生机,这原本就是作为卧底的作用,不是吗?
  “我会做好自己该做的事。”诸伏景光说:“只要是你的吩咐,我都会照办。”
  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掩藏自己真正的情绪,也试图确认对方的态度。
  而她好像并没有察觉他的小心思似的。
  她笑着,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这样最好。”
  *
  “一之濑楼顶狙击点待机,健太,你去目标七点钟方向的那座公园里,混在儿童游乐设施附近待命。优先启用a计划,一之濑定点狙击,健太善后收场,我在现场策应。”微型入耳式通讯器里,少女的声音有条不紊地响着。
  诸伏景光原本以为玄心空结会和自己一起去狙击点,毕竟她是他的“监督者”,也是这次任务的主导。但他没想到,才到了任务的街区,少女的身形就像是汇进水流的水滴一样消失在了人群当中,完全没有一点监视的意思。
  她也没有在他的身上安装监视器或者定位装置,只给了他一个可以自由开关的通讯耳机,换句话说,他现在处在完全自由的状态,是一只飞出了笼子的鸟。
  还真是、有恃无恐啊。
  明明前几天里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黏在他身边,即使休息的时候也要和他挤在同一张小床上的樱桃白兰地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对他如此放纵。
  是笃定了有他的几个同期做把柄,他一定不会逃跑吗?
  可她是不是忘记了他是个卧底,是个和她立场并不相同的警察,在这种时候,放他一个人行动,简直就是在给他搞小动作的机会。
  他不假思索地把现在的情况编辑邮件发送给了公安的联络人,并给出了他觉得现在可行的几个后续行动方案,干扰狙击,救下山口诚,或者做得更大胆一点、逮捕樱桃白兰地和南风健太,然后他直接撤出行动——怎么样都行,毕竟这次任务中可操作的空间太多了。
  诸伏景光目前的权限不算太高,在这种可能会影响整个行动生涯的计划当中没有决策权,也并不很清楚纵观全局来看怎么做是最有利的,但他想要救所有能救的人,想要做所有能做的事——
  他一向这么贪心。
  信息发出去之后的瞬间,通讯器里,少女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诸伏景光吓了一跳,有种自己的行为被人看破的错觉,但他很快就意识到,她在至少五百码以外的车站现场,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看到他现在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