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糟糕,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误了,这甚至可以说是无法弥补的大失败——
  女人就这么笑眼盈盈地看着他。
  “到了这个份上,任务要怎么继续呀。是灰溜溜地逃开,还是干脆……”
  “杀了我?”
  *
  这栋公寓的隔音很好,如果不使用枪械的话,外面应该不会听到什么动静。
  诸伏景光的格斗课程的成绩不错,突袭和擒拿的课程都是满分。那个女人所在的位置很近,瞬时爆发的话冲过去要不了一秒钟,而他手里还有道具——那个头盔。
  投掷过去,无论如何都能争取到先机。
  于是他动了。
  沉重的头盔猝不及防地向少女的方向甩了过去,接着身体如同离弦的箭一样,直朝着她的方向冲刺。
  仿佛背水一战一般,从被叫破身份开始,他就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他必须这么做。
  他预想了她无数可能的应对方案,也准备了无数的后手,但是事情还是朝着出乎他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她没动。
  面对他的袭击,她甚至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坐在原地,任凭他轻而易举地捏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扭倒在桌子上。
  手掌贴上她皮肤的时候,诸伏景光的大脑有一瞬是空白的。
  太轻易了,轻易到没有一点真实感。
  他本能觉得不对,可事已至此,他也不敢贸然放手。
  下一瞬,诸伏景光听到了一声叹息,夹带着笑的叹息。
  他低头看她,对上了一双平静的,菖蒲色的眼睛。
  她说:“诸伏警官,你,杀过人吗?”
  他怔。
  “都是来当卧底的人了,这么心软可不行啊——”
  话音未落,手下明显传来了一股不自然的力量,诸伏景光本能地后退闪避,钳制的动作便被迫放松,于是下一秒,少女已经彻底挣脱了他的桎梏。
  好强!诸伏景光几乎一瞬间意识到,这个女人的力量比他预想的还要强。
  尽管他并没有放松警惕,尽管他并没有掉以轻心,但还是不够。作为犯罪组织的成员,这个看似瘦弱的女人战力甚至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而他的误判对于他来说又是一次致命的错误。
  十秒,形式彻底逆转,少女将他反压在了桌前,太用膝盖抵着他的膝窝,上身的力量几乎完全压在了他的身上,但她的体重其实很轻,这点重量不足以让他彻底放弃抵抗。
  真正让他无法动弹的,是她握在手里的,抵着他后脑的那把格.洛.克。
  结束了……吗。
  诸伏景光的心情沉到了谷底。
  他还没有掌握太多作为潜入搜查官应该学会的知识和技能,但有一件事却是确定的——作为一个卧底,暴露身份之后又被敌人控制住,等待他的只会是一个结局。
  他闭上了眼睛。
  身体仍紧绷着力量。
  他不甘心,怎么可能甘心,明明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后悔吗?”
  她的声音再次响起,依然带着笑意。
  诸伏景光没有说话。
  如果挣扎已经没有意义,那么就静默地迎接死亡的来临吧。
  在那之前,他不会吐露出一丁点和背后的公安、和家人、和朋友有关的信息。
  他不会后悔。就算是重来一百次,他也只会做出同样的选择,走向同样的结果,所以不需要后悔。
  微热的吐息轻轻地洒过后颈的皮肤,那是一声短促的笑。
  少女柔软的身体从背后压上他的背,于是吐息撩上他的耳垂,引起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栗。
  “别露出那样的表情啊,我又不想要你的命。”
  “你放过我一次,我也可以放过你一次,这样才公平,对不对?”
  *
  眼前的屏幕倏的亮起,诸伏景光被这道猝不及防的光线晃了下眼。
  定睛看去,上面显示的是走廊的画面。
  那似乎是正对着20层电梯口的监控,有几个穿着机动队重装的警察在镜头里来去匆匆,而在那群人中间,诸伏景光分辨出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
  萩原……研二?
  他也在这栋楼里?而且就在一墙之隔的走廊上!
  所以这个女人是要——
  “只是要你的命又有什么意思呢。警察先生,所以我们来玩一场游戏吧。”
  少女的声音渐低,于是磁性更甚,像是温存间恋人的耳语:
  “一场、拿性命当赌注的游戏。”
  第3章 组织新人(三)
  十一月七日中午,日卖电视台接到一通电话,有人称在都内的两栋公寓里分别安装了两颗炸.弹,以公寓的住民相要挟,要求警方筹备十亿日元的赎金。
  电视台方面起先以为是恶作剧,并没有予以重视,但很快,自称安置炸.弹的犯人用传真发送来了两张照片,证明自己所说的是事实——事情明显有些大条,但同时,这也势必是今天的爆点新闻,于是日卖电视台一边与警方联络,一边私自调动力量,试图追踪两颗炸.弹的位置,进行实时报导。
  警视厅接到警情之后也立刻行动了起来,搜查课和机动队协作,迅速分析出炸.弹所在的位置,并第一时间派出机动队员潜入展开炸.弹的拆除工作。
  萩原研二被派往的地点是神谷町一丁目的一座塔楼,炸.弹被安置在了二十层的走廊。身上的防爆服又重又热,炸.弹的构造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再加上炸.弹犯提出如果住民被疏散他们就会立刻引爆炸.弹,是而整栋楼住民的安危都被维系在他这一双手上,这让他多多少少觉得有些躁。
  时间恐怕不够,萩原研二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
  排查炸弹的地点还有路上耽误了太多时间,以至于等他们抵达现场的时候,距离炸.弹爆炸的预定时间只剩下了几分钟。即使是他,想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拆除构造如此复杂且危险的炸.弹也很困难。
  或许他可以尝试在时限内解除掉定时装置的控制,但这并不能百分之百地排除爆.炸的风险。
  他将情况反馈给了领队,他说他会尽最大努力去尝试,领队安抚他说没关系,他们也会尽量尝试与炸.弹犯交涉。
  能赶上吗?
  萩原研二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工具,试图尽快找到破解的办法。计时器上的鲜红数字不断跳动着,那是死神的鼓点,是他们生命的倒计时。
  不行,还是不行,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三分钟,两分钟……
  进入最后一分钟的时候,萩原研二几乎已经没有办法进行更复杂的思考了,脑内完全被炸.弹的构造占据,双手几乎在被本能支配着。
  十、九、八……
  直到数字跳动到6秒的时候,他剪断了一根弦,led显示屏上的数字终于暗了下去。
  姑且停住了。
  萩原研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对讲机里传来了领队的声音,领队表示他们暂时和炸.弹犯达成了一致,对方允许他们先对一般民众进行疏散,至于具体的条件是什么,那并不是机动队需要理会的。
  “那就先疏散楼内的住民吧,等他们都离开之后,我们再慢慢处理这个。”
  *
  “——他这么说呢。”
  樱桃翻转手腕,把那把格.洛.克收了起来,连落在他身上的手也放松了些,不再是用蛮力压制,而更像是一种爱抚:“怎么样,想好要怎么做了吗?”
  “你也不想,你朋友被卷进这件事当中吧。”
  诸伏景光看向她的眼睛几乎能喷出火。
  这毫无疑问是威胁,拿外面hagi的性命。
  是啊,他不能,当然不能。他不可能在hagi面前暴露这次的任务,也不可能容许她和hagi之间有什么接触。
  他自己的性命可以不足为惜,但这次连hagi也被扯进来了——
  不行,这绝对不行。
  机动队员已经开始疏散行动了,巨大的扩音器正在循环播放着疏散通知。
  他没有时间了,他要怎么办?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刻,领口忽然被人攥住,于是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力量的来源倾去。
  他愕然回头,便对上少女带笑的眼睛。
  “别出声,别让人发现你在这儿。”
  *
  房间的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不打开房门的话,外面根本不可能听到里面的动静。
  但既然是疏散,为了确保楼内的一般民众都能及时撤离,机动队可能会在没有应答的时候选择破门,并在屋内进行简单的确认,以免有行动不便或者有听力障碍的人员受困。
  所以想要不被发现,得藏到更隐蔽的地方才行。
  她扯着他的衣领,将他拖进了衣柜。
  诸伏景光有一瞬的抗拒,但他根本无法抵抗她的动作。衣柜很狭窄,即使他一个人躲进去也得蜷曲着身子,更不用说挤进两个人。
  他弯着身子,靠着柜子一边的背板,手臂却抵到了另一边,他极力想要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但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两个人的身体还是无可避免地贴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