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和保安打过招呼后,倪真真从后门进入网点,又径直拐进右边的更衣室开始扎头发带丝巾。这段时间,行里主抓职业形象,据说还安排了神秘人暗访,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有可能被当成典型全行通报批评。
  倪真真不敢怠慢,对着镜子认认真真地整理丝巾。
  不多一会儿,荣晓丹和钱丽娜进来了。
  荣晓丹是本地人,小学、中学都是在一条街外的乡镇学校上的,据她说,二十年前,这里就是一片坟地,家里大人都不让他们到这边玩,谁知道长大后倒来这里上班了。
  钱丽娜租在离荣晓丹家不远的小区,两个人来上班时经常会碰上。
  一路上,两个人都在聊买房的事情,从各区的房价,到哪个楼盘有好的学区,再到家里能拿出多少首付。
  钱丽娜家境不错,父母一个是中学教师,一个是内科医生,已经给她准备了一笔钱。荣晓丹家虽然没什么钱,但她家所在的地方一直在传要拆迁,到时候选择货币补偿也就有了首付。
  真真,你呢?你买房的话,家里能支持多少?
  倪真真正要把耳边的碎发用发夹固定好,荣晓丹突然跳到她的面前,大眼睛一眨一眨的,仿佛动画片里的小鹿。
  与此同时,刚刚转过身已经把钥匙插进更衣柜锁孔的钱丽娜倏地停下动作,其实荣晓丹问的问题也是她想问的。
  她一直很好奇倪真真的家庭背景,说实话,倪真真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衣服鞋包都是最普通的牌子,既没有房也没有车,可她总觉得倪真真和她们不一样。
  她还记得刚入职那会儿,所有新人被拉到一家酒店培训,有一项培训内容是服务礼仪。大家模仿着老师的动作做过一遍后,老师单独点名让倪真真做一次。钱丽娜清晰地记得,当倪真真在椅子上坐下,将双腿交叠又摆出四十五度角的时候,在场的人无不下意识发出一声赞叹。
  荣晓丹说倪真真是仙女下凡,倪真真却说这只是因为她小时候学过舞蹈。钱丽娜觉得那不过是倪真真谦虚罢了,她小时候也学过舞蹈,怎么没被老师叫去示范。
  她还记得面试的时候,倪真真说过自己的毕业院校,那是一所国外的大学,能出国留学,肯定还是有些家底的。
  让钱丽娜没想到的是,倪真真家里的情况要比她想象的厉害得多。
  大家渐渐熟悉后,钱丽娜才知道倪真真没有参加高考,也压根没打算参加高考。
  她从幼儿园到中学一直在一家国际学校就读,光学费就要二十万一年,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绝对不是一般人家能供得起的。
  可是不管她们怎么旁敲侧击,只要涉及到家里的情况,倪真真要不闭口不言,要不就是找个话题敷衍过去。
  果然,这一次,倪真真指着自己的头发说:你帮我看看,碎发是不是太多了?
  哪有?我看着挺好的,你还是帮我弄弄丝巾吧,我手太笨了,怎么弄都弄不好。
  好好好,放心吧,我肯定给你弄得漂漂亮亮的。
  锁孔转动的声音响起,钱丽娜的唇边溢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这个荣晓丹,又被倪真真糊弄过去了。
  倪真真虽然不愿意提家里,但是和她们提过几次她的老公。
  第2章 你嫁给了爱情。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爱情能当饭吃吗?
  每次提起许天洲,倪真真原本温婉的面容都会变得愈加柔软。这让钱丽娜感到非常惊讶,她惊讶的不是婚姻生活并没有传说中的那样可怖,而是倪真真竟然这么早就结婚了。
  不等钱丽娜开口,荣晓丹已经问了出来,他多大了?是干什么的?在哪儿工作?你们怎么认识的?还有最重要的他帅不帅?
  当钱丽娜听到倪真真的老公在汇景中心工作时,她着实吓了一跳。
  汇景中心是本市的地标之一,整个项目包括两栋超高建筑和连接两个超高建筑的裙楼。
  汇景中心五层以下是购物中心和停车场,五层以上是酒店和写字楼。因为地理位置优越,设施先进又配套完善,众多知名企业都选择在这里办公,投行、咨询、媒体、律所、科技、制造随便一个都是足够在简历上镶钻的经历。
  能在汇景中心的写字楼拥有一席之地是许多人的梦想,以至于很多自媒体都喜欢用汇景中心做噱头,什么《我花了十年时间才能在汇景中心上看风景》《汇景中心男子图鉴》《你见过凌晨四点的汇景中心吗》,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钱丽娜还以为倪真真的老公像文章里描绘的那样,常春藤海归背景,穿三万块的定制西装,用带着logo的奢侈品钱包,在会议上用英文谈着高大上的项目,最重要的是手里一定要有一杯星巴克咖啡。
  结果让钱丽娜颇为意外,倪真真的老公虽然在汇景中心工作,却不是什么投行精英,而是在购物中心地下一层的米粉店当店长。倪真真还说两人是校园恋爱,他们在中学时就认识了,后来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荣晓丹听后,哇的一声露出星星眼,好浪漫啊
  钱丽娜也说,你嫁给了爱情。
  其实她真正想说的是,爱情能当饭吃吗?
  很快,倪真真帮荣晓丹带好丝巾,两人叫她一起去开晨会,钱丽娜答应一声,锁好柜子跟着出去了。
  同一时间,许天洲已经下了地铁。
  和那些穿着定制西装,拿着星巴克不停讲电话的人不同,许天洲走向了此时还没什么人的购物中心。
  下了扶梯,走进米粉店,许天洲并没有在狭小的店长办公室停留,而是打开办公室的铁皮柜,一步从铁皮柜跨了出去。
  铁皮柜外,一个四四方方的门厅出现在眼前,不远处,一部需要密码才能开启的电梯正等着他。
  乘电梯直升58楼,许天洲从电梯出来,轻车熟路地向右走去。
  虽然在同一栋大楼,这里和充满市井气的地下一层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
  没有油腻的地板,没有写着套餐仅售某某元的易拉宝,没有坏了一半的霓虹灯,也没有因为常年不通风留下的奇怪味道,有的只是极具设计感的装修和来自自然光的拥抱。
  奇怪的是,这里虽然属于办公区所在的楼层,却又不是一般办公室的样子,放眼望去,偌大的空间里看不到一张办公桌,只有一张不算太大的会议桌。
  正在等候开会的几人看到许天洲来了,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说了声许先生早。
  许天洲点头,接着环视一周,将目光落在一个生面孔身上。
  一旁的苏汶锦立即向他介绍:这位是新来的技术专家,曾就职于宇航研究所。
  许天洲伸出手,说:你好,我是许天洲。
  你你好技术专家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但真正见到许天洲时还是免不了有些紧张。
  等大家落座,他依旧偷偷打量许天洲,原来这就是信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
  说起来有些好笑,他跳槽到信达集团工作的事情,是苏汶锦亲自和他谈的。
  他第一次见到苏汶锦时也像今天这样激动。
  作为知名企业家,苏汶锦经常参加会议,发表演讲,接受采访,哪怕从不看财经新闻的人,也会从各种渠道知道他的名号。他就像信达集团的代言人,只要知道信达集团,就一定会知道他的名字。
  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今天终于见到真人了。他不断说着恭维的话,诚挚感谢苏汶锦对他的赏识,再三表示愿为苏汶锦效犬马之劳。
  苏汶锦却谦逊地说:这其实是个误会。
  原来他虽然是信达集团的董事局主席兼执行总裁,但他并不是信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至于信达集团的实际控制人是谁,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七个人知道。
  你将是其中之一。苏汶锦指着他,郑重其事地说道。
  苏汶锦说老板非常重视即将开始的项目,所以决定让他进入信达集团的最高决策层。
  早上七点四十五到我办公室,我带你从办公室内的楼梯上楼,和老板一起开会。
  苏汶锦还特意嘱咐他,老板同时在地下一层的米粉店当店长,你要是看见了不要太惊讶,也不要上去和他攀谈,就当不认识。
  千万记住。
  他永远都忘不了苏汶锦说这句话时的表情,像在说着一件性命攸关的事情,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造成世界毁灭一般的后果。
  我记住了。他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在心里感叹,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都是什么毛病,这么大一家公司不够他管,非要去米粉店当店长?
  信达集团通常会在九点开始工作,因为许天洲的要求,最高决策层的会议提前到八点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