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小区旁的迷你公园闹中取静。雨季过后,池塘里的睡莲竞相绽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美好。
  “当时就是看中这里的风景,才下定决心付了首付,”姜晓淡笑,“南港的一切都好贵,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心疼。”
  萧驰罕见地寡言少语。
  “我运气向来不好,总要拼尽全力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姜晓继续道:“但有些事,再努力也无济于事。”
  萧驰静静注视她,竟然反问:“你是在敲打我吗?想让我早点明白,我们没可能?”
  “……”
  奇妙的小狗,又猜到了正确答案。
  姜晓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哽在喉间。
  “我就知道,主人把宠物丢弃前,总会喂顿好的,”萧驰自嘲地笑了笑,“所以你最近才对我温柔了点。”
  凌晨一点的月光清冷如水。
  想到明天还要面对全麻手术,很可能听到关于恶性肿瘤的悲惨宣判,姜晓不自觉地垂下眼帘。
  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摊牌呢?
  她也道不出所以然来。
  或许只是在更坏的事情发生前,想画下无力的句点?最好,日后别让任何人注意到自己的狼狈。
  姜晓一字一句:“关于未来,我有很多可能。也许不留在公司,也许不留在南港……但无论未来如何,都是我自己的事情,萧驰,你是个很好的人,别在我这里浪费人生了。”
  “我愿意把人生浪费给谁,那也是我的事,”萧驰第一次用这样强硬的语气对她说话,“你少自以为是。”
  姜晓无奈:“对不起。”
  结果回应她的只是个短促而用力的吻。
  萧驰退开半步,呼吸微乱,眼底藏着说不清的情绪:“收起你的好人卡,好好活着吧。”
  话毕竟转身大步离去,仿佛有什么急事似的,走得头也不回。
  本以为对拒绝男人驾轻就熟,此刻姜晓却只剩满头雾水,她精心准备的理智说辞,连一个眼神都没换来,就被彻底无视了。
  简直……莫名奇妙。
  -
  这份困惑一直持续到次日清晨。
  姜晓拎着住院用品,在微凉的晨风中等待出租车时,熟悉的迈巴赫一个急刹便停在她面前。
  难免怔愣。
  她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就被冷着脸下车的小狗彻底惊呆——
  向来注重外表的萧驰,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时尚达人。奢牌衣物日日不重样,精心打理的发型更是堪比杂志模特般精致。
  可此刻,原本帅气又可爱的银发竟消失无踪。
  姜晓呆望着他和尚般的脑袋,根本无法管理自己惊愕的表情。
  萧驰一把夺过她的袋子塞进后备箱,这才僵硬地道歉:“对不起,昨晚我调查你了。”
  “……”
  “不管你生什么病,我都陪你治,就算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他认真望进她的眼睛,“就算真是乳腺癌也不值得害怕,你少自己吓自己。”
  说着他就摸了摸光可鉴人的头顶。
  这种为安慰病人表决心的方式还真是惊世骇俗。
  姜晓艰难地回过神来:“可我就是害怕,不行吗?我不想失去身体的任何一部分,不想变得丑陋,更不想死!”
  “害怕就更该让我陪着!我也不想那种事发生啊!”萧驰吵架似的大声反驳,随即又放软了态度,“但无论发生什么,对我而言,你始终是你。”
  朝阳完全升起,明亮的光映在姜晓素来清冷的面容上,竟浮出一丝罕见的无措。
  虽然转瞬即逝。
  第25章
  这世界永远有人为美貌趋之若鹜。
  所以无论多么高傲, 姜晓从不缺少追求者的殷勤。
  可此刻医院里的她面色憔悴,唇无血色,单薄的身影几乎要被来往的人潮淹没, 那姿态只能用狼狈来形容。
  所以看到同样缺乏生活经验, 却为自己忙前忙后的萧驰,心情难免复杂。
  他把她安顿在长椅边,不厌其烦地跑上跑下,终于办妥繁琐的手续, 最后又紧张兮兮地送她到手术室门口, 声音无比轻柔:“别紧张啊,没事的。”
  怎么感觉更紧张的是你?
  这份笨拙的关切冲淡了些许恐惧,姜晓只是浅浅一笑, 便跟着护士走进了那道门。
  走廊骤然安静下来。
  萧驰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按住被姐姐强行戴上的运动帽。怔忡片刻,又匆匆赶往病房,生疏地整理起床铺。
  邻床即将出院的母女对这位大帅哥颇感兴趣,活泼的女儿见他细心摆放出护肤品和发饰, 忍不住搭话:“陪女朋友来的吗?”
  萧驰的虚荣心隐隐作祟,但最终还是如实回答:“正在追。”
  一旁的大妈笑着打趣:“哟,那姑娘眼光可高,这么俊的小伙子都不答应?”
  ……等你们见到姐姐的实力就明白了。
  萧驰悻悻地继续铺床。
  这副纯情模样逗得大妈直乐:“好好表现!生病的时候最容易被打动!”
  是吗?
  小狗的耳朵悄悄竖起。
  从前他也以为,只要对喜欢的人好,一切就能顺理成章。
  可亲密关系远比想象中复杂, 毕竟“我”这个字,本来就在“我们”之上。
  不过此刻并不是琢磨这些的时候。萧驰拍平枕面,心头沉甸甸的。
  其实只要姜晓平安无事,其他都不重要。
  他无法忍受任何不幸降临在她身上, 因为那样,自己好像会变得比她更难过。
  -
  手术出乎意料的顺利。除了打麻药时的一丝刺痛,整个过程几乎毫无感觉。
  经验老道的医生手法娴熟,不到半小时,就将姜晓的胸口包扎得严严实实,安全地送了出来。
  毕竟是人生第一次开刀,呆坐到病床边,姜晓仍有点回不过神来,自然也没注意到邻床母女惊艳的目光。
  倒是萧驰紧张到无措,不住询问:“疼不疼?多久能出化验结果?想吃点什么?”
  姜晓平静抬眸:“我没事,你回家吧。”
  “那不可能。”
  萧驰扶她盖好被子,又故作镇定地去切水果。
  整晚的调查与研究,把小狗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看得出他特别不安,肯定同样害怕病魔的降临。
  这份感同身受,让姜晓泛起前所未有的亲近感。
  仿佛经此一役……萧驰已然成为无需定义也与众不同的存在。
  又或许那夜之后,他们之间本就无法再形同陌路。
  “注意休息,明天换完药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溜达进门,“抬手时扯到缝合线啊,家属多照顾下。”
  萧驰立刻精神起来:“好的!她会疼吗?那个病理检查——”
  “长效麻药,没多大事,”医生波澜不惊,“结果应该晚上就出来了,别太焦虑。”
  他认真点头,见医生要走,又追上去询问各种细枝末节的注意事项。
  有点吵闹,但不再孤单。
  姜晓轻按被角,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这小伙子多知道疼人啊,”大妈热心地帮忙美言了起来,“现在可不多见啦。”
  女儿笑着打趣:“对这么漂亮的小姐姐,当然要上心啦!想来看护的帅哥,怕是要排到楼下去了吧?”
  “……”
  其实,一个都没有。
  想与姜晓风花雪月的异性确实不少,盼着一晌贪欢的更是大有人在。
  他们当然愿意付出时间与金钱,但愿意站在这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地方,关心她吃喝拉撒、喜怒哀乐的,却……
  哪怕现在给爸爸打电话,他也不会有空过来吧?
  如果听到女儿有可能切除乳/房,有可能因为癌细胞扩散而死掉,老人家会感到一丝伤心吗?
  完全想象不出答案。
  见姜晓神色恍惚,大妈赶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闺女说话没轻没重的,别见怪。”
  “没事,”姜晓回神浅笑,随口终结掉陌生人的好奇:“他是我亲弟弟。”
  ???!!!
  母女俩猛地对视一眼,叽叽喳喳的声音戛然而止。
  姜晓疑惑地目送她们离开病房,又艰难移动身体,躺进了不算温暖的被子里。
  满目苍白,听天由命吧。
  开始沮丧的下一秒,萧驰便扛着个折叠床走回病房,在旁边郑重架好,一副要守卫到底的坚决样子。
  姜晓无奈地移去目光:“我又不是不能自理了,不需要陪。”
  “可我不在的话,你又会开始琢磨些有的没的。”萧驰大大咧咧地落座折叠床,配上那和尚脑袋,半点贵公子的模样都不剩。
  她无言对视几秒,又在难以言喻的情绪中侧开脸,闭上了酸涩的眼睛。
  -
  很久没有做梦了。
  这个白日,姜晓却梦见了外婆的小书店。
  儿时的她总是坐在门口,翻着泛黄的画册,或是抱着大大的吉他,拨弄几段不成调的和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