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女官?还有……共治天下?
  锦照眨了眨眼,换个名字活,她倒是不在意。
  凌墨琅这一席话,算是摸准了锦照的脉门,比任何人对她说过的任何话都动听,她顿觉气血上涌,小脸红扑扑的有了血色。
  整个人头重脚轻还飘飘欲仙,快要兴奋得晕过去,连各处的折磨人的隐痛都倏然感受不到了。
  皇宫中设有六局,都是女官掌控。
  嫁裴执雪时从头到脚的装扮,都是尚服局和尚功局的女官们连夜赶工而成。
  而凌墨琅说的尚宫局,更是六局之首,负责统领尚宫局所有女官,参与宫中决策,甚至传达政令。
  而锦照即将被直接认命的司言,虽官职比尚宫低了三等,却负责在早朝上宣读帝后的口谕与诏令,接待外命妇入宫等等职责,风光得很。
  她第一次入宫见皇后时,就见过司言的官服挺威风的,很配她。
  更别提凤袍……那染了血与权的红,她穿起来比裴皇后艳绝得多……这样想来,当皇后不像想象中一般煎熬。
  而且万一一个不小心……凌墨琅随他爹一般老来糊涂,她就可以……
  但很快,经过了一场颅内高潮的锦照就从粉色泡泡中剥离出来,理智重掌头脑。
  “但……皇后宫中乃至整个皇宫,见过我的人多如牛毛,难道将他们都杀了?还有皇后,她纵是明面上配合,焉知她不会千方百计地暗杀我?还有,择梧与裴府中的人怎么办?总之……风险太大了,不行的。”
  凌墨琅笑笑:“熟悉你容貌的裴府人,要么被他俩杀了,要么是席夫人、择梧房里的人,零星的几个也可以连着身契与裴择梧席夫人一起离开。”
  “宫里人更不必担心,嘴不严没眼色的早就死了。况且,最熟悉你的是皇后宫中的人,他们会永远留在皇后宫中。”
  “其余人更不必多思。你们面对外人时,都是帷帽遮面,你与择梧长得像更是家喻户晓,既然没人知道你们各自长什么模样,那换一换便也无妨。且大家都清楚,裴执雪娶的,是芝麻小官家目不识丁的庶女,而裴择梧是赫赫有名的才女。”
  锦照被他说动摇了,嘴唇抿了抿,强压抑住自己的向往,又问:“那我的钱呢?也要全部付之一炬吗?”
  这是她被说服了。
  凌墨琅压抑着情绪,平静道:“好说,趁着火前我会把你想留下的都处理好,不会亏了你。如果你当官当得不满意,我可以加倍奉送你些,护你离开,再‘宣告’已裴择梧身死宫中。”
  见凌墨琅很聪明的没提皇后之类的碴,锦照自然不会多话。
  她心中一直打着以另一个算盘。
  她身后没有拥趸,唯有云儿可以信任,哪怕能多上一个禅婵,几个女子身怀巨额家产,无异于稚子锦衣怀璧夜游。
  结局似乎已经注定。
  但若锦照乃至裴府都消失了,何尝不是一种安全?
  她清了清嗓子,怀疑地看着凌墨琅:“你计划的真如你所言?”
  凌墨琅淡然一笑,势在必得地靠近一步:“当真。不过,你若不信,我如何回答你都不会信。你会问我,是已经信我了。我猜你还想向择梧求证,我去叫她进来。我今夜必须回宫打点登基事宜,你决定好了,明日我来时告知即可。”
  说罢,点了下头,就潇洒地转身离去。
  锦照看他这模样,忽然觉得他有点欠揍,那一刀看来是捅轻了。
  如今彻底掌权的凌墨琅飞扬得有些跋扈,让锦照忍不住想搓一搓他的锐气。
  她在他背后温声道:“殿下,还是让择梧好好休息吧。民女饿了,殿下也已经说完了,总该能放云儿进来陪我用饭了吧?还是……她当真有药要熬?”
  青年脚步未停,丝毫没有被锦照拆穿或者自己猜错了的尴尬,反倒爽朗地笑了一声:“好!我明日再来。”
  -----------------------
  第108章
  雪后天晴, 暄软蓬松的雪地表面在暖阳的照射下,仿佛被人撒了一层金粉。翻雪喵呜一声从锦照怀中跳出去,翘着尾巴在雪地上烙下一串梅花。
  锦照伸出仍旧被包裹成粽子一样的手, 招呼它:“快回来!小心冻僵你的爪子!”
  翻雪回头看了她们一眼, 依旧抬着下巴聘聘婷婷地前行。
  裴择梧给锦照紧了紧披在身上的斗篷,忍着笑说:“别担心, 它每年都会这般淘气地踩雪, 若拘着它, 它还要犯浑。但只要等到它发现自己四腿全结了冰凌,它自会蔫头耷脑地回来,心甘情愿地泡个热水澡,而后隔年再犯,没记性地周而复始。”
  锦照看着翻雪道:“也许……它不是忘了。是太喜欢在雪地中漫步的感觉,为了那份喜欢,它自愿受些苦楚。你觉得呢?”
  她的目光转向禅婵。
  禅婵突然被点名, 匆忙将口中糕点咽下,说:“听说猫是最记仇的, 若是不喜欢, 大概……”她看了一眼裴择梧, 见对方的眼神中满是顿悟, 毫无芥蒂,才继续说,“大概是记住了玩雪的感觉吧……”
  裴择梧对禅婵郑重道:“禅婵,你既要随我们离开了, 就不许再将自己当做……外人。那边山高路远,我们是彼此的亲人,表妹。”
  禅婵不自然地缩了一下, 脸红到了脖子根,显然是不习惯有亲人,声如蚊蚋:“我记住了,表姐……”
  雪上的金屑逐渐烧红,风也大起来。
  四个少女回到屋中,扶着出去“放风”的锦照重新躺下。
  锦照问:“最后一遍确认,你们当真是自愿离开?甘愿隐姓埋名?”
  裴择梧环顾了一下四周,帮锦照将被子往上拉,直至盖住胸口,道:“你怎么还不信我,舍弃一个名字罢了,换来的是我十九年求而不得的东西。你早知我心在旷野与天际,只是苦于身份,被囚禁于此,唯有日日看着满屋飞不出去的纸鸢聊以自/慰。”、
  “还有母亲,兄长死后,她也没有被束缚于此的必要了。这里于她而言,更是一处伤心地,一座二十几年的监牢。我至今还没告诉她裴逐珖的死讯,只说是新帝要找裴府清算,特赦我与她带着无辜的仆从离开。”
  “你便放心用我的名字,做你想做的事情吧,说来,还是我沾了你的光。”裴择梧握住锦照的“熊掌”。
  锦照不知该说什么,道:“多谢,我会努力对得起你的名字……还有,你们想好去何处了吗?带的银钱可够?凌墨琅安排的护卫足够吗?”
  裴择梧摇摇头,笑着叹气:“你呀,一问一连串。”她喝了一口茶,“我与母亲想去温暖沿海的地界定居,陛下已经在东临为我们置办好宅子了。人力物力足够我们在那里隐姓埋名活十辈子,你就不要操心了,尽快养好身体才能替我进宫,卷入下一场斗争中,你可要万万保重……”
  说着,裴择梧那与锦照相似的眉眼中布满了化不开的愁思与忧心,两行清泪随之滑落。
  锦照心口也像被人狠狠锤了两拳,酸涩与疼痛终于压垮了她强撑的坚强。
  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参加翻雪生辰宴时她的处处维护……无数次相互帮扶,互相体谅与谅解的情谊……还有……还有初见时莫名的亲近感,和两人之间相像的眉眼,一切都是似是上天冥冥之中的安排。
  锦照扑过去抱住裴择梧,放声痛哭:“我……对不起……我……舍不得你……你就像我真正的姐姐一样……呜呜呜……我,我去跟凌墨琅说,让他换个方法,我不走了呜呜呜,你们也都别走……呜呜。”
  云儿与禅婵都看得满眼泪光,也哽咽得劝不出声,只将手搭在二人肩膀上,默默安抚着。
  裴择梧抚拍着锦照的后背,安慰道:“没关系,只是隔得远一些而已,殿下若对你……你若不想当官了,可以去东临找我们,我们一起当富贵闲人,偷偷在宅子里骂那些在朝中欺负过你的人。”
  “噗嗤——”锦照破涕为笑,转眼就被云儿残忍地从裴择梧身上扒下来,还被用手帕粗暴的囫囵个擦了把脸。
  锦照正疑惑她为何如此凶残,便听窗外砰砰两声响,一个高大男子的英挺身姿透过窗帘映了过来。
  锦照诧异,拽了拽云儿袖子,低声问:“他今日不是登基大典吗?怎么还来?他来多久了?”
  云儿压低声音道:“我也不知,但殿…陛下是有分寸的人,想来是刚来就碰巧让我看到了。”
  裴择梧与禅婵马上起身:“既陛下来了,我们就先行一步。告辞,明日再聚。”
  “好吧……”锦照知道她们二人尤其难面对凌墨琅,遗憾地放她们离开,见云儿也缩着脖子趁势要走,锦照忙唤,“云儿姐姐!你留下!”
  云儿却反而加快了脚步,脚底生风般离开锦照身边。但那装作耳聋的,居然在门口与凌墨琅偶遇时,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对他行礼问安。
  锦照气得眼睛喷火,只听凌墨琅淡淡对她颔首,道:“朕饿了,叫厨房准备传膳。你下去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