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锦照笑着问他:“那这里有白孔雀吗?”
  裴逐珖并不知道锦照在想什么,只为她开心而开心,带着她走向专门养鸟的屋舍。
  每一种珍贵而美丽的鸟儿都被关在铁笼中,显得蔫耷耷的,远不如夏日时看它们在院子中闲庭信步时有趣。
  锦照看了几眼便兴趣寥寥,问:“你要我见的老朋友是谁?”
  裴逐珖引着她出去,领到另一小院门前,有点神秘的说:“还记得中秋夜的老朋友吗?”
  锦照马上反应过来,比他还快的推开院门:“我的小兔子!”
  她都把它忘了,难为裴逐珖还帮她养着。
  但一推开院门,锦照便呆住了。
  栅栏里,有六只白绒绒的、手掌大小的白色兔子抖着耳朵蹦来蹦去,像滚动的一团团棉花,显然不是她几个月前带回裴府的那只。
  锦照有种上当受骗之感,回头看向裴逐珖,他却似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对一旁的侍女道:“把圆月带出来。”又对锦照解释,“它已经当娘了,这些是她的孩子。”
  这样快?锦照眼睛瞪得溜圆。
  只见那侍女从窝里抱出只后腿的白毛发黄的肥大兔子,与她印象里小小一只判若两兔。它似乎很害怕,不停的折腾,兔腿乱蹬,甚至有要回头咬那侍女的架势,看得锦照生怕它突然扑过来咬自己一口。
  裴逐珖面色一沉:“怎么回事?”
  侍女被吓得手一抖,圆月顺势蹦回窝里。她哆嗦着解释:“圆月平常不这样的……它是因为新下了窝小兔,急着回去喂奶,才这般不亲近人的……”
  裴逐珖闻言面色稍缓:“行了,你下去吧,去你们管事那领赏。”
  侍女如蒙大赦的再三跪拜,才扶着墙溜走。
  裴逐珖笑着对锦照道:“真是万物有灵,为母则刚,当初那么胆小的兔儿都有这样一面,让人动容……而且你瞧这些小的,有多可爱?”
  锦照视线又黏回到安静嚼着草的小兔身上,附和他:“是啊。”
  “锦照,你可想先养两只小兔子试上半个月?”裴逐珖捡起一只,轻轻拢在手心中,诱惑她,“你看这眼睛,红宝石似的。”
  锦照看着他手心,心痒难耐。她知道,裴逐珖无非是觉得她只要给兔子起了名,就不舍得将兔子再送走了。
  但锦照何许人也?她笑着接过它:“真可爱,就它了。还有,你要记得半个月后换一只小奶猫给我,就要择梧那只的品种。”
  “好,逐珖自当尽力。”
  裴逐珖勉强笑着,小心的问:“那……锦照,你可想有自己的孩儿?”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眼神游移不定的不敢看锦照。
  锦照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抡了一锤般呆住。
  她对生育的心情很是复杂。
  最早仰仗裴执雪时,她每一夜都极力承欢,做梦都想有个自己的孩子,好稳住她的地位,却一直求而不得。
  后来得知裴执雪本性之后,又无比庆幸那人给她准备的一直是绝嗣汤,也深觉他说得有些道理——若生一个裴执雪一样的孩子,她恐怕也会被逼成下一个席夫人。
  而现在,她吃着游乙子为她开的调理之药,温补同时还能避孕。否则她不会跟裴逐珖这样肆无忌惮。
  锦照也早察觉他从前每夜过分辛劳,多少有让她揣个孩子留下来的打算,便打着哈哈道:“这个嘛……你知道我身体不好……我早就没想过了。”
  裴逐珖是知道锦照与裴执雪是如何求子无门的,他过去还暗自嘲讽过,但如今事情摊到自己头上,他却不笑了,他与锦照夜夜洞房,每一次都竭力浇灌,却至今都毫无动静。
  不见人非长久之计,他想用孩子彻底留住她。
  锦照的敷衍逃避被裴逐珖认定是自卑,他满眼郑重的拦住锦照,蹲在她面前道:“嫂嫂,我前几日亲自向游国师打听您的身体了。”
  寒风从两人身边擦过,吹散了锦照得到一只可爱玩伴的喜悦。
  看他的凝重模样,她生怕是游乙子说漏了嘴,告诉了裴逐珖她补身子的药还能避孕。
  “他、他说什么?”锦照紧张的打断。
  裴逐珖欣慰地隔着斗篷抚摸着她的肚子,好像已经感受到未来会有一颗与他血脉相连的小心脏在其中跳动:“他说嫂嫂的身子现下应当已经能有孕了,但会有些危险,但若等到裴执雪丧期过后再嫁,就很快会有喜讯,还保证能母子平安。”
  锦照在心中为游乙子竖了个大拇指,看着裴逐珖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凭裴逐珖最近的疯劲,他一定想要最近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受孕,哪怕她会冒风险。
  她眼中已经含了不易被察觉的冷意。
  “所以从今日起,我不会再弄在里面了。”裴逐珖认真的抬眼看她,“因为我想要我们第一个孩子名正言顺的降世,成为全大盛第三幸福的人。”
  “最幸福的人,该是嫂嫂。”
  他畅想未来时,眼里闪着幸福而期待的光芒。
  裴逐珖似乎完全把自己骗过去了,已经忘了答应过锦照什么。
  她终于死心,只能强迫自己直视两人间血淋淋的分歧,不再强做遮掩。
  风刮得锦照眼睛生疼,她闭了闭眼,说:“逐珖,你不要这样,我还没承诺过你任何事,我终是会走的。”
  他猛地站起身,将锦照困在自己的阴影里,直勾勾盯着她,每一字都重若千钧的质问她:“嫂嫂不是说需要逐珖的保护吗?难道不是承诺?”
  锦照听他颠倒是非,一股火腾一声从胸间涌至脑中,转身便走,冷冷道:“我只是看你被凌墨琅欺负得可怜,安慰你罢了。我安全得很,不劳小叔费心!”
  裴逐珖只觉如坠冰窟,又气又怕,竟浑身发起抖来。
  他一步追上锦照,将她扛在自己肩头,也不管锦照在惊慌间不慎将那只兔子摔落在地,只恨恨说道:“嫂嫂该是受寒了,怎么说糊涂话,逐珖回去为您好好通通血脉。”
  锦照被猛地甩到裴逐珖背后,肚子重重被他的肩头重重一硌,顿时被磕出了眼泪,胃里也瞬时翻涌起来,惊怒之下,用尽全力捶打他,口中说了什么连自己也不知道。
  裴逐珖带着她施展过很多次轻功,除了第一次时毫无经验颠得她害怕,往后都极平稳。
  这次她却像个破麻袋一般,被他上下的跳跃弄得彻底头晕脑胀,想继续锤打他都挪不出手,只本能的死死抱住他的腰身,生怕她一个头朝地被他丢在地上。
  裴逐珖径直踹开屋门,将锦照一把丢拔步床上,阴沉着脸道:“嫂嫂所言实在寒了我一番苦心!”
  他欺身向前,将头晕脑胀、浑身无力的锦照逼到角落,冷笑着道:“嫂嫂风邪侵体,堵住了心窍。正要逐珖来通通,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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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裴逐珖虽然嘴上说得很凶, 实际动作却还算温和地抚慰着她。过了一炷香后,锦照从方才的头晕恶心与惊慌中逐渐缓过神来,她不再流泪, 也不再恐惧自己会被伤害, 只在摇晃间恍惚看陌生又熟悉的屋子——
  床帐边缘悬着的波斯小铃随动作轻摇着,发出细密的声响, 铃声与屋中茉莉与柠草的交织蒸腾的香气融合;壁上繁花细绣的毯子、架上堆叠生辉的珍玩, 一堆堆、一叠叠, 高矮错落,热闹喧闹地挤满了锦照的目之所及处。
  才出去一个多时辰,整间寝房却已面目全非,满得几乎要溢出来,却又在斑斓绚烂中藏着章法。隐约有些裴择梧屋中那种堆叠繁杂却精致有序的美感。
  甚至窗棂也不再是普通的木色,而在这短暂时间里被刷上了一层耀目的金漆。
  锦照双腕被他单手举过头顶,死死陷进柔软蓬松的锦被。
  她喘息着轻声问:“所以……窗框都刷了金, 这屋子已是我的金笼,你要像关着孔雀一样关我?”
  裴逐珖眼神突然一恍, 整个人顿了一下, 哑声道:“只是暂时保证您的安全。”
  他只短暂的停息了几息回答她, 而后又重复自己的动作。
  走不出这里了。
  锦照眼神涣散的下着结论, 心中全是对自己的嘲讽,她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来。
  裴逐珖疑惑问:“嫂嫂笑什么?”
  锦照笑得花枝乱颤,却让裴逐珖莫名感到恐惧, 他彻底停下来,问:“是想起来什么事?”
  锦照拭掉眼角的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 看着茫然惶惑的裴逐珖道:“这屋子原本是给裴执雪修的,是他受万千折磨后痛苦死去的囚牢,当时我还是行刑者……”她干笑两声,继续,“谁知他还没死多久,我亦变成了囚徒,只是比他待遇好得多,逐珖你说,是不是很好笑?”
  裴逐珖眼神闪烁一瞬,而后坚定下来,重新对准柔嫩的靶心,低声道:“嫂嫂,对不起,逐珖心意已决,您就当我成了疯子吧。”
  锦照惊叫一声,而后大怒地捶打他:“你放开!我不想眼睁睁看着你变成下一个裴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