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她还在梦中叫着裴执雪。
  青年的呼吸紧了一瞬,而后再逼迫自己调整成与怀中人一般的频率,感受一体的感觉。
  没关系,彻底忘记他的,他等得起。
  但现下还要贴得更紧些。直到融入她……
  “姐姐,我煞是难受,可以轻轻的吗?”
  他呼吸变得灼热,不遗余力地撩拨着她。
  “不……”
  锦照疲惫的声音轻得像雪,转瞬便被裴逐珖炽热的恳求融化。
  “我会尽可能呆着不乱动,可以吗?”
  “嗯……”
  船身维持了整晚肉眼几不可见的轻微摇晃,直至天明时,才在平静的支流小湖上诡异地剧烈摇晃。
  …………
  自中秋夜后,锦照几乎完全宿在了裴逐珖为她造的和鸣居中,倒也真琴瑟和鸣,妇唱夫随了一段时间。
  秋意渐浓,锦照刻意不叫下人轻扫,和鸣居的青石与黛瓦之上,积满深浅交错的金红,一脚踩下去,咔嚓声清脆悦耳,她每日都会刻意绕上几圈,或者夹几片特别些的落叶在话本子中。
  但几场秋雨后,它们即将归于泥泞,锦照不得不着人将它们打扫出去。
  天气渐寒,她的吃穿用度基本都是裴逐珖置办,锦照只有几回做贼般被裴逐珖带着偷偷回听澜院给云儿和廿三娘捎东西。
  她有时都觉得廿三娘比她更像锦照本人。
  而她真的成了那可能存在过的二姐。
  一日,她忽地想起自己忘了说中秋夜船上梦见的,便在睡前当做躲避裴逐珖不知疲倦的索取的借口,原原本本将一切说了。
  谁知,裴逐珖竟乖乖地赤着身子对着她,用一双湿漉漉地眸子望着她,听得极认真极入戏,甚至在听到锦照梦中大骂裴执雪后松了口气。
  他听罢,竟没接着索求无度地纠缠,只深深拥着她,如云儿般轻抚着她后背道:“那并非锦照的错,是他天生坏种,将你姐姐骗了,又威胁恐吓你。”
  “嗯……我知道……想来是他又用了什么法子封了贾宁乡的口,让贾宅查无此人,还再禁止我们往那边去。”锦照依偎在他怀中,轻声道。
  “当是裴执雪作为。百姓家中的小娘子本就不被重视,于贾家更是。那些年委屈姐姐了。”裴逐珖毫不掩饰语气中的不平,听得锦照有些心虚。
  她有一个猜测没说。
  正是她因那日受惊吓后大病一场后失忆,所以到后来裴逐珖装作失忆时才让裴执雪放松了警惕。
  还有,若她那时点了头,裴执雪是不是就不会用砚台砸死他父亲?
  但多说何益?还要裴逐珖纠结从前吗?
  裴逐珖仿佛从沉默中猜到她的心思,扳过她双肩,认真的直视她双眼,语气郑重又真诚:“我方才说了,他本性就是恶,一切的起源都不是你,他才是杀死每个人的凶手。你莫要瞎想。”
  锦照心中一酸,重重点头:“我知晓了。”
  话音刚落,她便被裴逐珖死死拥入怀中,几乎喘不上气。
  “姐姐,我其实已查过了。”
  “你二姐名叫‘贾锦玥’刚好与你的名字相称,也很好听。而且她户籍未销,是真实‘活’了二十四年的人。”
  他接着自说自话:“说来很巧,你的‘照’,是‘天召清辉、朗照四方’,她的‘玥’,是‘日赐瑶华、清辉凝玉’,正巧与你相应,做你的影子刚好。”
  锦照身形一僵,预感不好,身体警惕地紧绷却挣脱不开,只得闷闷地问:“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裴逐珖心跳声隔着胸腔传来,身体似乎随着他疯狂的想法逐渐炽热。
  锦照也有了猜测,身子一点点冰凉下去。
  “八个月后,您若改了主意,想要与逐珖长相厮守,可以在裴执雪丧期后换成‘贾锦玥’的身份再嫁入裴家……锦照姐姐,你觉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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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章
  窗外又落了秋雨, 不知今夜后又有几多黄叶重归大地。
  面对裴逐珖那令人窒息提问,锦照柔声答道:“若届时我改了主意,就要廿三娘一直做我罢……我可以做贾锦玥, 嫁给你。”
  锦照答应得痛快, 实际上心中却是百转千回。
  她怎可能留在这吞噬了无数条性命的阴森裴府。
  况且待过了丧期,裴执雪的整个私库都是她的, 足矣让她带着云儿、禅婵甚至一灯, 一起隐姓埋名, 而后远走高飞。
  若她们愿意,她还能给每个人各召三个夫君入赘,至于孩子——谁愿意留谁留,待她们死后就将剩下的钱平分给他们。
  裴逐珖越发紧箍着她的双臂打断了锦照漫无边际的美梦。
  他全然被她爽快的回答冲昏了头脑,深情地捧着她的脸各处亲吻,而后埋首在她怀中,低声乞求般呢喃:“姐姐, 您竟没生我的气……逐珖会努力,将姐姐的‘有可能’变成完全想要与逐珖一生一世。”
  “走一步看一步罢……逐珖, 岁月还长。”
  锦照面无表情地敷衍着拖延, 声音却极温柔, 手也一下下顺着他缎子般的发。
  裴逐珖今日所言, 早在她预料中。
  自中秋夜后,裴逐珖莫名其妙的掌控欲越来越强烈和明显。
  她像坐在一辆即将失控的马车上,生怕自己稍有不慎惊了裴逐珖,他便会彻底失控, 带着她冲下悬崖,一起粉身碎骨。
  思及此,锦照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她曾想拼尽全力, 避免他成为另一个裴执雪。
  但或许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心魔,是时候悄无声息地疏远他了。
  往后一段时日,锦照虽再未离开和鸣居,但却不动声色地远离着他。
  一日,裴逐珖下朝归来,锦照一边闲闲看着话本子,一边随意地道:“逐珖,我今夜回听澜院住。”
  裴逐珖脱.衣的手一顿:“为何?缺什么东西我安排。”
  “不是缺东西,是我——”锦照余光瞥到窗外几片薄云,灵机一动:“我想我的小鱼儿了。”
  裴逐珖停下动作,半披着外袍就疾步走到她身畔,尽管眼神中极力压抑着着怒意与疑惑,声音却比平常还是略大三分,简直像是质问:“小鱼儿是谁?”
  锦照只穿着单薄的寝衣,被他疾步走来时带起的凉风激得缩了缩身子,尽管不愿承认,但体型武力的悬殊,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但她硬抗着本能的退缩调整了心情,在裴逐珖急切的目光中,猫儿般不紧不慢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就是我床头琉璃缸里那条小金鱼呀。我想它了。”
  裴逐珖松了一口气,回到衣架前继续更衣,又变回了乖巧的少年郎:“原来是它。一条鱼有何好想的?逐珖给您再挑些品相更好的,也打个更好的水晶鱼缸,可好?”
  “那条鱼陪了我许久,我对它的情意岂是你这粗枝大叶的男子能懂的?”锦照一双黛眉微蹙,似嗔似怒,娇俏得恰到好处。
  “那好说,我将它带来给你。”裴逐珖笑着道。
  “鱼儿娇气,近来天凉,怕是会冻着。”
  “无碍,我自有办法,”裴逐珖又将衣袍穿上,“逐珖还要去书房处理些公务,办完再给姐姐从观澜院拿鱼。”
  “可……”
  不等锦照说完,他便逃也似的出了门。
  许久,他才顶着夜幕归来,怀中还抱着一口陌生的琉璃缸,缸中也有一尾陌生的小鱼儿在撒欢。
  裴逐珖将鱼缸搁在桌上,掏出怀中两个暖炉道:“别担心,一直用汤婆子暖着的,没冻着。”
  看锦照眼神疑惑,他继续道:“之前那缸只是玻璃所制,我想起库中有个水晶缸,便为姐姐换了,您可满意?”
  锦照轻笑上前,端详着鱼缸,温柔地说:“满意……怎么不满意……”
  裴逐珖这才松懈下来,脱掉保温的熊皮大氅,坐在锦照身旁,撒娇:“那姐姐今夜可以好好奖励逐珖吗?”
  锦照缓缓抬眸,长而凌乱地纤细的浓密睫毛缓缓抬起,似是一把极柔软的小刷子,扫过裴逐珖心尖。
  而其下的眼神却是三分寒三分怒四分讥诮:“是要奖励逐珖舍近求远,特地为锦照跑了一趟铺子,买了这鱼与缸。”
  裴逐珖咬死不认,撑着笑道:“嫂嫂在说什么?”
  锦照却不再言语,起身便去拉门。
  “对不住!嫂嫂!我知错了!”
  身子被他从后紧紧抱住,锦照象征性地挣了两下,冷声问:“如此小事,为何欺瞒?耍弄我好玩?”
  裴逐珖失落道:“是逐珖僭越了。我明知鱼儿各有各的花色,还是抱着侥幸心理去夏日才出摊卖鱼的几家人家寻白身红尾的金鱼……我不是刻意耍弄嫂嫂,实在是一时寻不着一模一样的……”
  “这么听来,倒是要辛苦国公大人一番辛苦。这样苦心,是我那鱼死了不成?”
  裴逐珖默然许久,才低落的道:“那条鱼是自嫂嫂嫁进来后便伴着嫂嫂的,是裴执雪留给您的,所以……我不想您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