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就听到门外有说话声,老板娘抱来了两床被子,顺带着送来了热菜热饭。一顿忙活后,父女俩终于能坐下来吃饭了。
  陆长安在七里镇时,除了去粮店,还去成衣店买了套粗布的男装,从家里出来时就直接穿在了布裙里面。
  在出县城前,她找了个背人的地方直接脱了罩衫和裙子,又把双丫髻拆了挽成男童的发髻,所以现在就是一个男孩子打扮,在外人看来就是父亲领着儿子赶路。
  “爹,咱们这一路回去,路上安全么?仗都打完了吧?”
  “放心吧,不打仗了,都打了这么多年,也该打完了。”
  紧张地忙了一天,到现在才放松心神的陆承文,看着都憔悴了,“我去拿户籍的时候,还问了侯府的下人,他说北边的蛮子早就打跑了,他们侯爷就是因为战功得的封赏,都好几年了。只是村子里偏僻,听不到这些朝堂大事,我也找不到人去打听。”
  “那咱们回到衢县后,爹你考科举是不是会更容易些啊?”
  陆长安这么想也没错,古代科举考试,相较于如过江之鲫的南方士子,北方因为战乱多等原因,文风总是略低一筹的。
  甚至在明太祖时,还出现过一次上榜的全是南方读书人的事情。
  开州经历过战乱,人口凋敝是必然的,活着都成问题了,能坚持读书考科举的人就更少了。
  陆承文这时回到原籍考试,不得不说还是有些优势的。
  果然,陆承文说:“咱们路上大概要走两个多月,赶在天冷前就能到衢县,正好来得及参加明年二月的童试,我有信心能考过。后年正好又是乡试,为父也会拼尽全力试一试的。”
  陆长安听着这些,暗自琢磨了一下,心想这科举制度有些像是明清啊。
  等到陆承文说他的八股文还需要锤炼时,就确定了这里就是类似明朝的时代。
  她旁敲侧击地问了现在的年号,又问了之前皇帝们的名讳,悲哀的发现都是没听说过的。
  陆长安想这里要么是架空的朝代,要么就是平行时期的明代,更或者,是已经有穿越大神来过一趟了。
  但她的内心却没有太大的波动,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明白穿越不能长智商,苟一些,慢慢成长才是硬道理。
  她现在就盼着她爹能顺利考上秀才,至少先有个功名,她才能试着去伸伸腿脚,做些小小的买卖。
  第二天一早,陆承文就托客栈掌柜去找辆驴车,送他们去渡口,又让老板娘做了些饼子。
  在打听了渡口的船,一般是辰时出发后,就又抓紧时间,去街上买了几身换洗的衣服,和一些防治晕船的成药。
  陆长安在旁边,一直是有话想说的样子,他还以为闺女是嫌置办的东西不全,就问怎么了。
  “爹,咱们就这么走了,不给爷爷奶奶迁坟了么?”
  陆承文没想到,女儿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欣慰地说:“你爷爷奶奶没有埋在下河村,那里是李家的坟地。你还记得在咱们来的路上,我给你指的那座山么?”
  那座山挺高,就夹在两个县的北边,陆长安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
  而且当时还有车夫在,陆承文也不欲多说,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看到了。
  “那山叫娘娘峰,半山腰有个娘娘庙,很多人都会去庙里求子,求前程。庙里也有供奉,还专门给暂时不能埋回祖地的人辟了个坟地。你爷奶是前后脚走的,当时我就偷偷找人把他们埋到了那里。”
  他说着又叹了一口气,“最多再等两年,我就会回来把他们带回家去。”
  陆家祖父到死前都还在懊恼,是他耽搁了儿子的考试,陆承文等这个功名,已经等的太久了。
  等一切都准备好了后,二人就坐着驴车往渡口去,渡口在温县的南门外不远,岸边停着大大小小的船只。
  他们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去江州府的船,上船后陆承文要了个船舱,付了钱后他们就跟着一个小子往里走。
  船舱不大,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全了,靠着窗放了张小小的床,床上还有个小案几,有几只茶碗。
  那小子看他们就俩人,还把多余的茶碗给收走了,看得陆长安一阵无语。
  坐船走水路到底是比驴车的速度快,尽管这船还拉着许多货物,也能在未时行到江州府。
  午时左右有人来问要不要买饭,陆长安冲着她爹摇了摇头,二人干脆就只要了热水,配着从客栈买的干粮凑合了一顿。
  顺风顺水下,还没到未时,就听到船舱外有人喊着要靠岸了。
  陆长安把东西全都塞进了竹篓里,自己背起来,陆承文拗不过她,只好背上轻的包袱,二人相互搀扶着从船上下去。
  等双脚踏上了江州府的土地,陆长安才真正觉得,除了活着之外,她可以多想一些其他的了,比如想法子再活得好一些。
  第12章 真假世子关我什么事12
  江州府的渡口,是肉眼可见的繁华,不要说陆长安一副乡下人进城的样子了,就连陆承文,也是兴致极高的模样。
  他们没有着急离开,先在渡口打听了一番,问了几时有去北直隶的船,和船费要多少后,二人才往城里走。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后,陆长安有些担忧,“爹,我们的钱还够用吗?”
  “钱的事儿不用你操心,小孩子想太多会不长个子的!”
  “哦,那爹你是小时候想太多事情了吗?”
  “你懂什么,爹这是被知识压低了肩膀。”
  陆承文说着就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小口袋,把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放在桌子上,示意她过来看。
  陆长安狐疑着走到桌子前,瞟了一眼是什么东西后,就再也转不开眼了。那是十几颗大大小小的金豆子,虽然成色不够鲜亮,但那也是金子啊!
  “爹?”
  “早就说过了,咱们家不是逃难来的,是避兵祸,想当初你爷爷奶奶在衢县也是小有家资。只不过到了下河村后,你爷爷说咱们是外来户,不能漏财,所以平日里也过得很俭朴。”
  陆承文一边把那些金豆子装回去,一边对闺女说:“长安,要记住,人生地不熟的时候,不要想着去出风头,跟着大部分人的步伐走,安稳的融入进去才是首要的。”
  陆长安若有所思的看着他,后者就跟没察觉到一样,笑着问她是要一起去采买坐船北上的东西,还是自己在客栈附近逛逛,她毫不犹豫的选择了自己逛。
  陆承文又给了她一锭银子,叮嘱她不要逛远了,就自行去置办物品了。
  江州府地处运河旁,交通便利,南来北往的商贩极多,东西也是琳琅满目。
  陆长安在街上看的不亦乐乎,这里逛逛那里问问的,买了不少东西。
  又到一家杂货铺,买了好些种子,除了一些适合北方种的菜种外,还要了通脱木的种子,看到铺子里有蔗糖,也买了很大一包。
  不远处就有一间书肆,陆长安抬脚走了进去,门口的伙计也没有因为她穿的朴素而撵人。
  她径直走过放着三百千之类的启蒙书的架子,一路走到书铺里面,才看到几个大部头书,在店家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
  果不其然,一眼看去都是不认识的繁体字。
  她连蒙带猜的发现历史果然是拐了个弯,从宋末就开始不一样了,新朝虽然已经百余年了,边境也偶有冲突,但并没有什么大灾大难,前面几位皇帝的谥号也没有出现灵帝哀帝之类的,大体上还是安稳的。
  难怪她在街上看到有土豆红薯这些食物,看来真是老天眷顾了。
  陆长安在心里庆幸,幸好不是穿到了一个腐烂王朝的末年。
  不光是她买了一堆东西,陆承文也是大包小包的,其中很多都是纸张,用防潮的纸包裹的严严实实,又放在了隔绝潮湿的箱子里。
  他说:“虽然麻烦些,但是到了衢县后,纸卖的应该会贵一些,质量也比不上这里的。”
  父女俩在客栈好好了休息了一晚后,第二日就登上了离开江州府的大船。
  不愧是走运河去北直隶的大船,甲板极其开阔,船内也不憋仄。
  中间层的每个房间都是两张小床,一个木桌,墙角还有一个屏风,隔出来一个盥洗的地方。
  进屋后,陆承文把行李都归置好,就对闺女说:“要是闷得慌,就去甲板上玩会儿,但是要注意安全,不能靠近船边,听到了么?”
  陆长安老实地说:“爹,我不嫌闷,我就在这里看你读书。”
  也是昨晚在客栈收拾东西时,她才明白为什么,陆承文说他有把握考过童试,考上秀才了。
  虽然之前那几年,陆承文被逼着做一副不求上进的样子,但他私下却一直没有耽搁读书。
  他是上过正经学堂的,还一直读到了考秀才的阶段,也就是说他的知识储备没问题,再加上这些年心绪的沉淀,性格的磨练,如今都成为了科举路上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