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徐韪琢磨了一下,道:“你……找我?”
  钟烨在门打开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徐韪气鼓鼓的脸,毕竟是个孩子模样,再怎么板着脸也只像是被谢玄那种会跟小孩儿过不去的坏蛋抢了糖不高兴。
  但这位是如假包换的虚往仙尊,钟烨很讲礼数地行了个礼:“是。”他想了想道,“有件小事想向您一问。”
  徐韪踩着柳拾眠给他预备的小梯子,十分端庄地坐上椅子,闻言道:“哦?什么?”
  钟烨在他身旁坐下,几经犹豫才道:“您是去过瀛洲么?”
  他的问题让徐韪感到意外,但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徐韪如实道:“去过。”
  “五百多年前,瀛洲最后一次开放,”徐韪道,“当时我跟你现在的岁数差不多大,头一回碰见三大秘境开放,自然要去看一看。”他顿了下道,“也是在那里,我认识了谢玄,并为他所救。”
  “喔……”
  徐韪疑惑道:“你问这做什么?”
  钟烨:“我是想问,那瀛洲真与先前丘城花楼中的假秘境很像?”
  “确实很像,”徐韪肯定道,“裴继倒是会找,不过到底是个假货,他也只是寻了个形似,跟真正的瀛洲还是差得太远了。”
  钟烨犹豫了一下,把自己在假秘境的发现告诉了徐韪,接着向他求证道:“……瀛洲是否也是如此?”
  但徐韪当年进瀛洲时经验不足,这一回又全靠谢玄提溜着直冲龟背顶,根本无暇顾及这些,听闻钟烨的发现也是一愣,沉思片刻后道:“瀛洲之中毒瘴阵法变化莫测,比丘城那个假的要复杂得多。”
  果然如此,钟烨心道,虽说目前无法证实,不过那瀛洲必定也是由天赋深不可测的命修所建,可这样说来,那上霄长久以来的诸多秘境就绝不可能是所谓的天赐之地了。
  那么……
  钟烨目光落在如今已是一个小孩身体的徐韪身上:“我卜算了一下瀛洲。”
  徐韪看向他:“算了什么?”
  秘境那样的地方,本就是不属于上霄的东西,严格说来是长梧漏出的一星半点儿馈赠。
  徐韪不通命修此门,但……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也是可以算的么?这是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窥探“天机”?算出来的结果又会是什么呢?
  他从钟烨的表情上看出几分茫然,对方似乎对结果也有些不解。
  钟烨:“我对您描述的瀛洲……”
  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也许是顶级命修之间的惺惺相惜?
  钟烨搭在桌边的手忽然做了个拨弄什么的动作,就好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那样,但他手里是空的。
  他也从来没有把玩什么的习惯。
  钟烨没说完,徐韪也没有问,卦象结果能让上霄命修第一人都无法琢磨透,更何况徐韪这种对占卜命理一无所知的外门。
  但钟烨看起来似乎对瀛洲很是在意,徐韪回忆了一下,想开口补充点什么,忽然四周传来了嘈杂的人声。
  他跳下椅子,爬上窗边的榻看外面的情况,入目便是连岸的船只停靠的码头,岸上人来人往,装货卸货,到岸离岸,普通人间的景象。
  对于出现的灵舟,人们大多只是停下来看过几眼,因水泽州地方特殊,这里基本没有修士停留,但此州似乎对修道之人并不觉得好奇,只是被这艘庞然大物吸引。
  灵舟上,净云宗的弟子全上了甲板,正拿出预先准备好的麻索抛向岸边,有人在下方接住,将麻索绑在岸边的船柱上,以固定灵舟庞大的舟身。
  往常只需要开启泊船法阵,便可将灵舟停稳不动,现在看到码头上船工接绑麻索,徐韪忽然意识到,水泽州到了。
  钟烨也走到窗边:“阵法失效了。”
  聚灵阵!
  “走,”徐韪立即从榻上跳了下来,“去找霁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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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钟烨(指):哇离都离了,你还上人家床?!
  徐韪(指):哇离都离了,你还上人家床?!
  柳拾眠(指):哇离都离了,你还上人家床?!
  第70章
  光亮。
  谢玄忽然被窗外突如其来的光亮晃到了眼。
  啧, 不应该啊,为了让江让好好休息,他这间屋里设了遮挡禁制光线昏暗, 即使是白日行船也要点烛, 用柔和的烛光照明,怎么突然这么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视野中便是江让那张漂亮的脸, 只是因为带了病气, 面色略微有些虚弱。
  此时这张脸上那双桃花眼正平静地看着他,好像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阿让,你醒啦。”谢玄还是很困,眼睛都睁不开,他打了个哈欠,含混道,“先别起了, 你陪我再睡会儿。”
  谢玄脑袋昏沉着,半天也没听到江让吭声, 他勉力把眼睛张开一条缝, 找准位置后便伸手托住了江让的后颈, 然后低下头轻车熟路地在他嘴唇上吻了下去, 分开前还意犹未尽地碾了碾他的下唇唇瓣。
  “是不是还不舒服啊……”亲完谢玄闭着眼睛抱紧了人,嘟嘟囔囔道,“不应该啊,难道我还没有薛问景的药有用……”
  江让睁大了眼睛。
  半晌。
  “……谢玄。”
  “嗯?”谢玄这一声带了点鼻音, 明显还不清醒。
  马上,江让就感觉抱着自己不断收紧的两条手臂突然一僵,力道也停了下来。
  但贴在自己背心上的手掌仍然在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的灵力, 似乎是这样输了一晚上,他的精神和气力都好了许多。
  这个人仿佛呼吸骤停,江让觉得他再不开口,这人能把自己活活憋死。
  “醒了?”
  “昂……”
  谢玄心虚得不行。
  随着脑子越来越清醒,他慢慢想起来自己干了什么。
  明明只是来送丹药,却厚着脸皮非要留下来,明明收到了逐客令,也还是不走,看见人不舒服,一着急就给人输送灵力,然后……
  不要脸地爬上了床,自然而然地一起睡了……
  他躺在江让的床上,将人整个拥在怀里,貌似就这样过了一夜……刚刚他还把人给亲了!
  习惯害死人呐,谁叫他之前跟人睡在一起时逮着就亲一口,可现在江让还不高兴着呢,他这不是“胆大包天”!怎么办?自裁谢罪吗?
  “天、天亮了啊……”
  “……天亮了很久了,”江让的声音从胸口的位置传来,“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啊、啊我,嗯就马上……”谢玄立即松开力道,身体也向后撤退跟江让拉开距离。
  江让似乎是被他勒得紧了,松手的一瞬间,谢玄看见他呼了一口气——等等,白天?那禁制呢?
  !!
  水泽州到了!
  意识到这一点,谢玄在完全解除身体接触的刹那紧紧抓住了江让的手。
  江让:?
  “怎么了?”
  “到水泽州了,”谢玄连忙解释,“阵法失效了。”
  水泽州是上霄九州中,被修道之人视作“诅咒之地”的地方,一旦越过周围水域的某条边界线,便会抹除掉所有阵法。
  现在这艘净云宗最大的灵舟已经跟普通的大型商船没有区别,甚至船舱内薛问景炼丹的阵法也没了作用,所以这几天他才在海上没日没夜地给江让准备补灵气的丹药。
  “我、我给你输送灵力……”正正当当的理由被谢玄越来越小的声音说得毫无底气。
  “嗯。”
  江让垂下眼皮,从谢玄的角度看过去,只看见扑扇下去的眼睫,像是在闭了眼小憩。
  “那牵着吧。”
  谢玄如蒙大赦,眼睛一下就亮了,语气里也是藏不住的雀跃:“好!”
  江让没抬眼。
  这个人在高兴什么?他不敢细想,反正也不会是自己希望的那样。
  江让的目光无焦点地落在面前空着的被子上,过了一会儿,那块被子忽然动了动。
  好像是谢玄在调整睡姿。
  又过了一会儿,那块被子忽然拱了起来,像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江让:“?”
  他一抬头,跟鬼鬼祟祟挪近的谢玄对上了视线。
  “那个……”谢玄眼神飘忽,欲盖弥彰道,“两个人睡的话,如果隔得太远,中间会漏风。”
  “我冷……”
  谢玄说完就绝望地闭上了嘴。
  什么破理由,江让就算了,他这么高的修为,冷个屁啊冷,就算不用灵力,他这体格也不是个怕冷的。
  屋子里陷入了片刻的寂静。
  “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