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阿让,”谢玄问,“我们要去哪儿?”
  江让不理他,单手打开了第一道禁制。
  “为什么不用传送符?”
  江让打开了第二道禁制。
  “我走得好累啊,咱们御剑吧!”
  江让打开了第三四五六七八道禁制。
  “……”
  谢玄便也不再多言,干脆闭上嘴跟着江让穿过一道道禁制,直到一块巨大的界碑前才停了下来。
  这块界碑高约一丈,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法阵纹路,层层相缠,灵光在其中隐隐流转,恐怕是连净云宗山外的护山大阵都比不上的牢固。
  谢玄一见那繁杂法阵中心的“禁”字,就知道这便是净云宗历代大能的归葬之处了。
  每个宗门都会有这么个地方,毕竟能得道飞升的是极少数,大多修士都只能活到本身境界的寿命界限,仙逝后便由宗门一并收葬于禁地之中。
  只是按禁地规矩,除送葬或祭奠不得入内,江让唯恐他跑了似的一直扣着他的手,别不是要拿他当祭品吧?
  “阿让,”周遭寂寥无声,谢玄怕惊扰什么一般小声喊道,“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江让按在那个“禁”字上,打开这里的最后一道禁制,似是对他一路多话不耐,终于大发慈悲地赏了他两个字:“结契。”
  话音一落,四面八方便如初春薄薄的冰面,碎开细小的裂痕后一点一点地消融掉了,露出这禁制中的真实景象。
  除了面前这块巨石不改,二人已从山林变换到一片薄雾弥漫的广袤空地上。
  雾气中,一座座一人多高的木塔井然有序地排列在地面上,塔尖部分燃烧着暖黄色的长明灯,金色的安魂咒遍布在塔身上呼吸般地闪动,粗略看去约莫有几百座。
  它们之间看上去相隔很近,一旦走入某座木塔的范围,其余木塔便如同推远了似的,只能看见塔尖的点点灯火了。
  谢玄知道,这是因为每座塔都有其单独的空间禁制,所以即使被江让扣着手腕,他在行走间也不敢离得太远,不然不知道会闯入哪一位净云宗大能的安息之所。
  还好江让要去的那一座木塔并不远,一进到里面,江让便松开了他的手。
  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江让的师尊——虚往仙尊的长眠之地了。
  谢玄站在一旁,看着他礼数周到地祭拜完,而后拂开了木塔上面的咒文。
  江让施了个法术,木塔底层的门竟然开了,从中飞出了一堆各式各样的东西。
  譬如一本半开的册子,一管玉箫,几幅卷轴——那大约是画,还有一些隐在雾气中,谢玄扫了一眼,没刻意去分辨。
  那本半开的册子上写了字,中间夹着几页像是信件的纸,他好奇地伸手去够,被上面的法术弹了回来。
  江让:“别乱动,那是我师尊的笔记。”
  “哦。”谢玄脑子一转,猜测道,“那你记起来的事,不会是通过偷看你师尊的笔记获得的吧?”
  江让抿唇,没吭声,算是默认。
  谢玄:“好徒儿!”
  “这些都是师尊的遗物,师尊仙逝后便一并收入塔内了。”江让当没听见,施术使这些东西都飘浮在空中,“除了这些随身物品,还有一些法器。”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听说在我拜入师门之前,师尊有一柄本命灵剑,名唤‘白微’,”江让转头看向谢玄,似乎别有深意道,“只不过不知何故,后来再也没人见过他使用此剑了。”
  “那太可惜了,”谢玄闻言道,“‘白微’,听名字就是一把好剑。”
  江让看了他一会儿:“你倒是有眼光。”
  谢玄嘴上说着“过奖过奖”,心中却嘀咕道,不是说带他来“结契”么?江让怎么跑到禁地来祭拜先师,还把人遗物拿出来了。
  像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江让一边在那些东西中翻找,一边又道:“师尊两百余岁时,曾有幸遇上三大秘境之一的瀛洲秘境开启,那把剑就是他从瀛洲秘境中带出来的,算得上是绝品。”
  “除了‘白微’剑,师尊还从秘境中带出了一样东西。”江让手上的动作一停,似乎找到了目标,“他最后闭关之前,曾要把此物赠与我,不过当时我拒绝了。”
  江让挥了挥手,空中悬浮的物品一样一样地重新归于木塔之中,他转过身,朝谢玄摊开了手。
  他的手心里躺着一块灵气充沛的石头,通身墨黑剔透不似凡品,只是个头小了点儿,还不到半个巴掌大。
  谢玄问:“这是什么?”
  江让看着他道:“镇灵石。”
  “诶,这东西听着好耳熟啊。”剑灵不知什么时候飘了出来,跟谢玄一起去看那块石头。
  “也很眼熟,”谢玄传音道,“好像在哪儿见过。”
  可是在哪儿见过呢?他一时想不起来。
  江让一手托着那块镇灵石,一手伸出两指悬在石头上方,指尖一线灵力溢出,看似状若蛛丝,却如同锋利的刻刀,在石面上一笔一划地刻出字来。
  道侣契。
  江让刻的是道侣契。
  谢玄看得心潮澎湃,感觉自己像做梦一样!
  江让没骗他!真的带他结契来了!
  这是他迈向任务成功的一大步!
  外面那群傻子有救了!
  谢玄一眨不眨地看着,呼吸都下意识克制着放轻了,生怕江让被打扰到突然反悔。
  只见江让刻完了道侣契,合拢五指将镇灵石握在手中,片刻后再摊开,掌中便摆着两只石戒,方才刻的道侣契在内圈壁上闪着灵光。
  江让:“手。”
  虽不明白江让为什么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但谢玄仍旧毫不迟疑地抬起左手,快快乐乐地冲他伸出了中指。
  江让深深吸气:“无名指。”
  谢玄:“哦,嘶——!”
  江让将戒指快准狠地套入那根无名指,谢玄立即就感到全身都传来了似万枚钢针入骨的刺痛感,他本能地想要缩手,却被江让制住,没抽得出。
  直到那股痛感过去,攥着他手的力道才松懈了下来。
  “镇灵石只存在于瀛洲秘境,是非常稀有的绝品法器原料,不过制成后只能使用一次,”江让细细摩挲着谢玄手上的石戒,酥酥麻麻的触感害谢玄莫名抖了一下,“一旦使用,其上的术法咒文便会永生烙印。”
  “若镇灵石上带的是攻击术法,被此法器伤到,无论多厉害的妖兽魔物都无法摆脱,非死不休……当初我不要,便是觉得它过于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江让抬眼,定定地看向谢玄:“但若用在修士身上,它上面的术法便会直接烙印在灵脉之上。”
  谢玄的眼睛微微睁大,心中陡然升起了一种不妙的预感。
  “修真界通用的道侣契只能算是君子协定,想解就解了,那点儿反噬养个一年半载便恢复如初……有什么意思。”
  江让松开手,眼也不眨地把另一枚石戒戴在了自己手上,他的眉心微微一蹙,长睫也跟着颤了颤。
  “所以我在道侣契上加了噬骨咒和九天雷引。”
  一向被尊为正道之光的霁珩清尊露出了一个堪称寒意森森的笑容。
  “谢玄,你最好如你所言,是真的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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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谢玄:家人们,你们觉得我还能活下来吗?
  第27章
  镇灵石刻上特制的道侣契后一分为二, 戒面泛着墨黑的润泽,与手指皮肤相贴的缝隙中逸出金色灵光。
  寓意对道侣永恒忠诚和纯洁的戒指,附带了噬骨咒和九天雷引之后, 戴在手上像是悬在头顶的断头刀。
  剑灵幸灾乐祸道:“玩儿脱了吧?”
  “放心, ”谢玄信心十足道,“脱不了。”
  他现在只是一缕灵思, 这镇灵石又没真戴在他手上, 上面的道侣契自然也没有烙印在他的灵脉之上了。
  更何况噬骨咒和九天雷引。
  江让见他不作声, 脸色立即冷了下来,仿佛谢玄敢说一句他不爱听的,他就马上原地给谢玄造一座新塔。
  “当然是真的。”
  谢玄眨了眨眼睛,“你知道的,我那么喜欢你。”
  方才还摆一副凶相吓唬人的江让瞬间变了脸色,眼中的寒意被火燎了似的迅速化去了,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哎——”谢玄长臂一伸拽住江让的胳膊, 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提起袖子抖抖抖出他的手,然后握了上去。
  谢玄笑嘻嘻道:“你拉紧我, 万一我掉到谁的坟地里去了怎么办?”
  江让冷哼一声:“这等法术能困得了你, 我看你这剑尊也不要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