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说话,你在想什么?”
  “你是不是觉得,我话那么多,说的还都是些废话?”
  她一句一句地说着,逼着温兰初说话,却又不给温兰初说话的机会。
  而她此刻的眼神,温兰初从前未曾见过。
  温兰初望着她这双原本圆润莹亮的双眸,此刻它们微微眯了起来,如同为捕猎而蛰伏着蓄势待发的猛兽,任何一个下一秒,都有可能会猛扑上来,毫不留情地将自己吞噬。
  这样的眼神,危险却又勾人,温兰初不避不躲,只认真注视着。
  有那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压不下自己积攒已久的欲望,想要主动迎上去,想要亲吻那双眼。
  第45章
  后方再度陷入一片无声, 无人再说话。
  司机出于好奇又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就看到一方往另一方座位上紧靠,两个人的距离已是咫尺之近。
  他本想提醒她们各自坐好, 注意安全,一想到自己的瞎掺和可能会妨碍到她们, 索性还是闭上嘴, 又往镜中瞥去最后两眼, 继续专心开车。
  秦诺的问题已接二连三抛出去, 却始终听不到温兰初的回答。
  她以为自己本该等得不耐烦了, 却忽然意识到, 其实并没有,反而随着时间的增加,盯着温兰初那双眼睛越久, 她心中原本剧烈燃烧的火光也微弱下来。
  她已经没有方才那般气恼了。
  在与她的对视中, 温兰初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
  纵然温兰初闷声一句话也不说, 没有抵抗, 没有反驳, 更没有回怼,她却从那双眼尾微长的眼睛里看到了一抹温柔。
  细看之下, 这温柔里包裹着淡淡的无奈与酸涩,甚至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疑似委屈的情绪, 而温兰初眼尾处也仿佛染了两点红晕。
  秦诺一度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是温兰初今日涂抹的眼影, 而非其他,可她目光已移不开,盯着她左右眼尾看了又看,试图让自己的想法更确切, 更可信。
  她并不想全盘否定自己的,可事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温兰初这是……哭了?
  她寻不见泪水,也不见泪痕,却实在难以忽视那两抹根本不似化上去的红。
  她无比诧异,第一反应是温兰初在演,这是温兰初学到的对付她的新招式,可她又深知,温兰初没必要这样,也不会这样去做。
  要么还击,要么直接不屑于去听,这两种才是温兰初的正常反应。
  但现在是怎么了?
  “你……什么意思?你哭了?你这是……干嘛啊?”秦诺张了张嘴,问得磕磕绊绊,险些连话都不会说了。
  见温兰初瞳孔骤然一颤,秦诺知道,这是被自己说中了,她一时无措,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却明显不自然地询问了一句,“那个……难道是被我骂哭的?”
  隐忍许久的情绪突然间被戳破,温兰初表情更不对劲,喉咙不断吞咽,拼命去平复自己即将挡不住爆发的情绪。
  她唇微掀,想说一句“不可能”,却又硬生生被堵在喉间,说不出半个字来。
  她只好努力摇了摇头,试图告诉秦诺,并不是,她没有被秦诺骂哭,也更不可能被秦诺骂哭。
  不承认?
  不承认也没关系。
  温兰初,只可惜你的行为早已出卖你,如果是我说错,那你大可像从前那样,直接开口回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个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的摇头。
  你到底在心虚什么呢?
  这种时候,秦诺自是要乘胜追击的,她却难得放弃了这个机会。
  最后打量温兰初一眼,她后退,重新回到自己座位上,又如刚上车那段时间里那样,转头看向窗外。
  温兰初没有动,依旧保持着那个并不让她好受的动作,安静注视着秦诺的背影,忽然像是想到什么,也立即坐正,靠向椅背,遮掩般将脸偏往另一侧。
  下一秒,或许是听到了这几不可闻的动静,秦诺转过头,又一次看向她。
  可这次对上的,却不再是她期待之中那双尾端挑起一抹绯红的漂亮眼睛。
  车后排彻底安静了,许久都没有再发出过任何声响。
  -
  自我挣扎那么长时间后,温兰初已冷静得差不多了。
  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做好准备终于回头,延迟回应秦诺。
  这已不是她第一次在秦诺抛出问题后那么晚再去回应。
  但过去是故意装作不屑,就为挫挫秦诺锐气,谁让秦诺总找她麻烦,她当然也要还击,甚至是主动出击。
  这次却与以往都截然不同,当真不是她有意为之。
  然而,转身后映入眼中的一切却让她始料未及。
  回头的那一瞬,她以为自己本该看到的是那道熟悉的背影,却再次结结实实撞上一双清澈眉眼。
  她不知道秦诺拿这双眼睛偷偷盯了自己多久,她只知道,秦诺又在拿那双无辜干净的眼到处“行凶”了。
  讶异过后,温兰初不准备管这些了,有些话她现在必须要说。
  她薄唇微张,终是开了口:“秦诺……”
  秦诺闷闷地嗯了声,听她继续说下去。
  她并不知道温兰初想说什么,也在暗自猜想,自己等了这么久,温兰初终于要回击了吗?
  来呗,老实说她心里对此抱有期待,毕竟这样也就从侧面向她证明,温兰初刚才根本就没有哭。
  那样才是她所认识的温兰初,她明明那么强大,怎么可能突然间变得那么脆弱又矫情,就单单因为自己说了她两句。
  这不可能是温兰初本人,更像是被其他什么人给附了体,包括上次退游也是,绝对是被人附身了。
  其实她心中那股气早已消失得荡然无存,哪怕温兰初最后选择无视这个话题,她也不会再硬逼着温兰初回答。
  相反,一想起自己刚才对温兰初的态度,她内心便滋生出一股淡淡的歉疚。
  好像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这明明也不能怪温兰初。
  也因如此,这次无论温兰初再回怼什么,她都决定不再接话,让温兰初还两句嘴过过瘾就行了。
  “抱歉,秦诺。”
  一声坚定的“抱歉”,如同一颗乍然而起的惊雷落在她耳边,炸得她瞬时失聪,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
  她错愕,“你说什么?”
  温兰初看着她,态度郑重又诚恳,继续往下说:“这次的事是我没有处理好,我承认,我知道她们不是我真正的影迷,但我……对不起,我自己解决不了就算了,还把你拖累进来,无论你怎么想,我向你道歉。”
  “你、你……”秦诺张着嘴,喉咙动了动,却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那颗雷好像不止炸到了她耳边,碎片也在同时溅落在她心中,否则,她平静的心又怎会突然涌起一阵暗潮,带着一股惊人的力量一下又一下撞击她心口。
  不怎么痛,只是有些发闷发胀。
  她尽力以最短的时间平复下躁动不安的心,故作嫌弃地瞪着温兰初,“温兰初你疯了吧你?”
  见温兰初又要开口,她赶紧制止,“哎呀得了啊,别搞煽情这一套,我不懂你有什么好道歉的,你又没给我造成什么损失,臭矫情……”
  她声音倏地响起,嗓门一下控制不住大起来,慢慢才减轻,好在有效堵住了温兰初的嘴。
  她又继续说下去,头脑转动飞快,猛然想起另一件事时心中一喜。
  知道自己找到了突破口,她不以为然地抬了抬下巴,“行了啊,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别给我再说那些没用的废话,我听得烦,对了,你不是一开始说要送我回家吗,上车以来,你问过我家在哪吗,这都开出去多久了?”
  经由她提醒,温兰初这才惊觉这件被她险些遗落的事情。
  其实上车时她还记得这件事,只是当时秦诺与她闹脾气,她无法主动开口去询问对方,只好让司机先送她回趟公司,之后见机行事,等什么时候秦诺消了气,她再去问一嘴。
  显然现在就是那个好时机,她当即问:“在哪,我现在让司机送你回去。”
  “在——”秦诺故意拉长尾音,吊着温兰初胃口,又将话锋一转,唇角噙上笑意,“等一下,这不公平。”
  温兰初望着她,不解。
  秦诺理直气壮地向她解释,“你空手套白狼啊,这么容易就把我家住址套出来了,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觉得这种单方面的情况公平吗?”
  温兰初明白过来秦诺的意思,并不反驳她,反而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于是答应道:“好,等我回去了,我会给你发个定位。”
  秦诺对温兰初还是信任的,她不需要温兰初再去做什么保证,哪怕只是简单一句口头答应,她深信温兰初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