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他道:“陛下往后克制些,别在这藏书阁中污了圣贤书。”
  陛下笑了笑,抱着他出去在矮榻上躺着,俯身温柔贴了下他的脸,“难得你今日乖。”
  陆蓬舟瞧见他那一身皇帝的行头就有点发怵,枕在一边闭着眼犯愁。
  陛下这是真没心思藏下去了,他心里乱的很。
  陛下穿着宽袍大袖的朝服,端着一盏茶和糕点过来扶着他坐起,“皱着眉是疼吗?朕给你捏一捏腰。”
  “不用陛下照顾,臣无事。”
  陛下温柔笑笑,捋了下他鬓边的发丝:“那来喝盏温茶,还有糕点吃一口。”
  陆蓬舟感觉到陛下正对他散发着浓烈的爱意,他垂着眼不敢去看他的脸,做恶人冷面回绝是桩很难的事。
  他咬了一口陛下递到他嘴边的糕点。
  他靠着陛下的肩,好声好气地跟他说话:“君臣有私传到百姓耳中,终究是不好,您就是为臣着想,也不能这样堂而皇之整日留在这。外头百姓们唾沫星子要淹死臣的,光一点闲言碎语流出去,庙会上就有人污言秽语,不必说这个了,陛下还要不要臣活了。”
  陛下低头亲他的额头:“朕只是喜欢你罢了,你要是亲近朕一点,朕就不会想抓着你不放了。不过朕听你的话,往后少来。”
  陆蓬舟掩面喃喃道:“臣会去多拜见陛下。”
  “小舟乖,朕觉着你长了一岁,比从前明白不少。”
  陆蓬舟摇着头,他不明白,比从前更乱做一团。
  陛下近来对他好过了头,上回的风寒也是陛下请来的太医治好的,还将崔先生接到了皇城边上住,还有赏他的东西一堆又一堆。
  他抬眸看着陛下的脸,一年多了何谈没有感情呢,但不是爱也不是恨,心头迷雾一片他根本说不清楚。
  陛下不经意提起道:“待使臣入了京诸事办妥,朕打算去围场春猎,你……可愿随朕去。”
  “臣听说草原风光好,想跟着去散散心。”
  陛下面上一喜,“朕还想着你不情愿呢,留在京中可以许久不用见朕。”
  陆蓬舟淡笑道:“臣想去,在宫中闷。”
  陛下在他颈侧轻吻,安顿好他不多时出了藏书阁。
  使臣入京中的两三日陛下未曾再来过,陆蓬舟避讳着没前去拜见,他听藏书阁的太监说北境送来了一位贡女前来。
  太监小声和他道:“那女子生的貌美,站在那就惹人的眼。在宴上舞了一曲,陛下封了她入宫做良人呢。”
  陆蓬舟点着头,捧起几本书在怀中,往乾清宫里行去。
  去时殿门前的侍卫远远的奇怪看着他,他茫然埋着头到殿门前,听见里头有女子的娇笑声和琴音。禾公公从殿门中出来,难为情回头往殿中望了一眼道:“陆大人不巧,陛下宣了两位娘娘前来,您不妨先去殿后坐坐。”
  新欢旧爱撞到一起,侍卫们居于人下许久,都等着看他笑话。
  陆蓬舟只淡笑道:“陛下没空,那我寻别的时候再来。”
  他步子轻快的出了乾清门,留下一众人盯着他的后背凌乱。
  陆蓬舟出了宫门买了一壶酒喝,去了檀郎家中翘着二郎腿,大摇大摆坐着摆弄他做的那些玩意,他跟着崔先生学了半月突飞猛进。
  像他手中的机关戏偶,里头安了一木齿轮,用丝线控制能眨眼,抬手,还能弯腰。
  檀郎道:“先生说陆兄颇有悟性,再过几日我都要赶不及陆大人了。”
  陆蓬舟给檀郎倒了一盏酒,“这都得多谢檀郎,往后要是我做得了什么官,就将你也带去,不用像如今这般风里来雨里去的四处摆摊子。”
  檀郎道:“陆大人今日心情不错,往常来都愁容满面的。”
  陆蓬舟鼓着脸小声道:“今日撞见了好事。”
  “什么?”
  檀郎正凑过去问,屋中的门被猛地一下掀开,本就不大结实的木门顿时吱呀歪斜在一旁。
  门口站着一个衣衫华贵,气宇轩昂但正狼狈喘着粗气的男人。
  那男人瞧见陆蓬舟手中的酒壶,直冲过来死死搂着人;“小舟,你过来怎么不说一声,跑到这里来买醉。”
  檀郎挑眉看着被勒进怀中陆蓬舟:“……这谁呀,突然闯进来也太冒昧了吧。”
  陆蓬舟干笑了声,拽着陛下站起来:“一个朋友而已,那门一会我回来给檀郎修。”
  陛下闻言更急了:“朋友?你是不是真生朕的气了。”
  檀郎听那一声朕,吓得跪在地上腿颤。
  陆蓬舟拽着陛下出了屋门,钻进一旁的角落,“陛下不在宫中,和土匪头子一样突然闯进屋干什么。”
  “朕听太监说你来过,去找你又不在,朕一时情急。”
  陛下抓着他的手:“你喝酒了?可是生朕的气,朕也是为了江山社稷不得已。”
  “陛下说哪里的话,臣没生气。”
  陆蓬舟慌张看了眼四周,“这是在外面,陛下先行回宫中去。”
  “你和朕一起回去,来找朕要说什么话。”
  “没话,只是去拜见陛下。臣还得给人修门,陛下自己回。”
  陛下扯住他的袖子:“你是不是嫌弃朕了。”
  陆蓬舟嫌烦丢开他的手,“陛下听不懂臣的话么,回宫里好生当你的皇帝,别在这暗巷子和臣中拉拉扯扯的。”
  陛下被他三言两语赶回了马车中,在木窗中耷拉着脑袋看他。
  陆蓬舟回了檀郎屋中,敲敲打打的修门。
  檀郎本就胆小,吓得声抖:“那就是皇帝呐,一上来就扑倒在陆大人身上,真是……”
  “是什么?檀郎不会往后不跟我来往了吧。”
  “不……不会,是皇帝那眼神鬼缠一样,传闻都说是大人献媚,我瞧着是反过来了吧。”
  陆蓬舟白欢喜一场,闻言郁闷叹声气。
  第75章
  入夜陛下着人来宣了陆蓬舟入宫中侍寝, 殿中青纱暖帐,久不见陛下前来,陆蓬舟倚着枕头合眼睡过去。
  陛下在殿门前听着里头没声, 轻声走进去,坐在榻边怜爱地摸着他的睡脸,低头亲了亲。
  “陛下。”
  陛下心虚慌了一声, 抬起头来道:“怎么还醒着呢,你如今倒会唬朕。”
  “臣是侍卫, 还听不出您在外头站着吗。”
  陛下面色青白地将脸别过,陆蓬舟坐起来凑到他的脸跟前, 小声问:“陛下一向不是忸怩之人, 今日这是怎么。”
  陛下躲躲闪闪地看了看他道:“朕……日后得宠幸旁人,你心里要早知道。”
  “嗯。”
  “朕的心里念的还是你。”陛下小心抚上他的腰身, “只可惜你与朕难有子嗣, 祖宗社稷朕不得不顾。”
  陆蓬舟脸皱作一团, 奇怪地丢开他的手,“陛下说什么胡话, 什么叫难有,臣是男子根本不可能有孕。”
  “啊——我在说什么。”陆蓬舟错乱捂着脸, 又羞又愤的满床吱哇乱叫。
  陛下半跪上了榻,忍着笑将他拢在怀中,“朕没想让你生, 婉言说也是怕伤你的心嘛。”
  陆蓬舟没好气推开他, 独自倒在一边枕着:“这有什么可伤心的,陛下才是奇怪。”
  “是朕伤心,好了吧。”陛下温柔蹭着他的后颈,怅然道, “朕又要亏欠你。”
  陆蓬舟感觉到颈上湿润,回头看陛下眼角带泪,忙伸手摸了下他的眼眶。
  “这有什么好哭的,臣不在乎这些,延绵子嗣也是天子之责。”
  陛下闻言又涌出两行泪来,赌气按下他的手,背过身自己气晕到自言自语。
  “朕知道你不在意,何必又说出来,全天底下最没心肝的就是你。石头疙瘩做的,没长心肝,对朕从来只有这些恶言恶语。”
  “这算什么恶言。”陆蓬舟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少碰朕。”陛下向前甩了下胳膊,像气的不轻。
  “好,臣不碰陛下。”
  陆蓬舟下榻吹了灯,从床尾爬上榻钻进被窝里睡觉。
  陛下一人待了不多时,将脚探进陆蓬舟被中,朝他屁股上踹了一脚。
  “你这没良心的。”陛下一头钻进他被窝里,“也不来哄一哄朕。”
  陆蓬舟抬眸白了他一眼,陛下笑着捏了捏他的耳垂逗弄。
  “臣困了。”
  陛下气息温热地吻了下他,“后日就动身去春猎,出去难在一处,让朕多抱抱你。”
  一夜衾暖情浓。
  春狩的围场离京只有小半月的路程,又是陛下即位后头回出巡,沿途的官员都纷纷奉迎,所至之处臣民叩拜,盈街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