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陛下放我出去做个官,往后收敛一些。”
  陛下怜爱摸着他的脑袋,思忖一会道,“这当了官又得被人欺负,不如去藏书阁中当侍卫,那儿又清净诸事儿又少。”
  陆蓬舟点着头:“好,谢陛下。”
  夜里二人睡下,陆蓬舟倚在里头闭着眼,没有一点睡意。陛下听着他的呼吸声,也跟着不得眠。
  那些人骂的定然比陆蓬舟说的更要难听,只可惜庙会上的游人太多,无从查起,不然他定将人剁了丢去喂狗。
  他小心握上陆蓬舟的手,陆蓬舟摸到他手上厚重的纱布。
  “陛下的伤口疼吗?往后不要做这种事。”他回过头来,安静的注视着他的眼睛问。
  “还好,朕是不是吓着你了。”
  “嗯。”陆蓬舟轻轻眨着眼眸,“陛下是真的很喜欢我么?”
  “朕都说了几回了,朕喜欢你,不止是喜欢,也爱你。”
  陆蓬舟干咽着喉咙,他不知说什么,凑近往陛下怀中靠了下掩藏情绪。
  那片烟花在他眼前一亮一亮的。
  他心非草木,那一刻他是动容的,甚至忘了从前的那些痛苦和不堪,在陛下怀中温暖贴着。
  心动或许会有吧,可他根本不会爱上陛下,也不会容许自己去爱。
  他不敢问陛下会不会要和他一辈子在一起。
  到时候,他又必须得逃了。
  第73章
  天明时又落了雪。
  陛下一夜宿醉从帐中坐起来头昏脑涨的, 见枕侧无人,一抬手将帐帘掀开,瞧见陆蓬舟坐在案前埋着头翻着一本旧书, 正在纸上涂涂画画。
  陛下被日头晃得挡了下眼,走过去道:“朕还说带你去捕兔子呢,竟一觉睡到这会, 你也不喊朕。”
  “陛下醒了啊。”陆蓬舟头都没抬说着,“外头禾公公熬了红枣桂圆粥, 陛下出去喝一碗。”
  陛下走过去合上他的书,拦腰将他抱着, “一清早这么刻苦念书, 你看看朕呢。”
  他掰过陆蓬舟的脸颊捏了两下。
  “臣腹中有学识才能为陛下尽忠。”陆蓬舟鼓着脸,拍了拍陛下的胳膊, “疼……放开。”
  “朕这只手有伤, 哪就能弄疼你。”陛下挪过脸在他嘴巴上轻啄了下, “撒谎。”
  陆蓬舟回过身倚着他,“陛下, 明儿我头一回去拜见先生,可不得用功些, 您先别扰我。”
  陛下:“说好今儿陪着朕的。”
  “这会下着雪呢,又不能去哪。等午后我和陛下去赶年集,陛下成日在宫里头定没看过那热闹。”
  “嗯, 那依你的。”
  太监们侍奉着陛下理好仪容, 陛下端着粥碗坐在他跟前,半天没喝下一口,好奇盯着他纸上的东西看。
  玉勺有一下没一下的碰着碗边,叮当几声清脆, 陆蓬舟抬眼没好气看了陛下一眼。
  “朕看看都不成,这粥烫。”
  陆蓬舟将碗端着,低头小心吹了吹,舀了一勺喂到陛下嘴边,“臣侍奉陛下喝。”
  陛下朝他笑了笑。
  一碗粥喝见底,陆蓬舟将陛下推到另一张桌案前坐好,塞了两摞奏折到他怀中。
  “陛下批您的折子,臣看书。”陆蓬舟一面说一面搂着他在脸上亲了亲,“坐着别动。”
  陛下被哄的服帖,翻开奏折看起来。屋子里摆着火炉子,暖乎乎的,二人翻动纸页的声音听着令人安心。
  禾公公心想这可不就是床头吵架床尾和么,睡一觉就又好的和什么似的。
  往后这两活祖宗的事,他们这些奴才就该像昨夜一样少掺和,还落得个清闲。
  陆蓬舟昨儿一直想到半夜,他要不被陛下栓一辈子,只能依仗自己,他若是学有所成,做成个位列史册的名臣,陛下自会顾念后世之名放过他。
  他揣着这心思,一整个上午头都没抬一下。
  陛下不知何时又走到他身后,掩住他的眼皮道:“你这眼睛要闭着歇一歇了。”
  陆蓬舟冷不防四仰八叉倒在他身上,抓着陛下的手腕呜嗯几声。
  “朕的奏折都看完了。”陛下俯腰低下头来,轻声一笑,“你这是什么声啊。”
  陆蓬舟道:“是陛下忽然蒙眼吓了臣一跳。”
  “朕光明正大走过来的,是你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么用功……又憋着什么坏呢。”
  “臣上进也有错了。”
  陆蓬舟脑袋枕在陛下膝盖上,感觉到他的气息落在脸上,捂着眼看不见让他有点心慌。
  “陛下先放手。”他抓陛下的手腕,闻见微微的血腥味。
  陛下将手掌徐徐抽开,手中晃着一串珠子,和陛下手腕上的那个金环很像,但上面不是石头,是明亮闪着光泽的宝石。
  “朕昨夜没舍得砸这个,和朕手腕上的做成了一对,送你的。”
  陆蓬舟抬眸看着陛下的脸,指尖碰了下那几颗宝珠,“臣……谢陛下赏。”他坐起来,握在手掌心里。
  “和陛下的一样,怕是不能示人,臣只能好好收起来。”
  陆蓬舟抱了抱陛下,陛下贴着他的颈微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朕会给你名分。”
  此事陛下并不敢和他说一个字。
  用过午膳后二人出了潜邸,陆蓬舟给陛下脸上戴上了一个庙会买来的傩面,是一张青龙面,在陛下脸上颇具几分神威。
  “这样旁人就不会认出陛下来了,走吧。”
  陆蓬舟拉着陛下的手拐过巷口,街上的声立刻热闹起来。两人挤在乌泱泱的人群中,周围酒馆茶铺里坐了满堂,有舞龙、走索的,还有说书卖艺的,人声鼎沸。
  “谢郎要抓紧我的袖子。”陆蓬舟回头朝他说,“别走丢了。”
  “喔——”陛下听陆蓬舟这样喊他笑了笑,生来被框在皇帝这两个字中太久,在这茫茫人潮中无人识得他,只有他口中的谢郎。
  他喜欢陆蓬舟这么喊他,比陛下好听多了。
  以至于入夜回了陆园,他压着人在榻上,亲着陆蓬舟失神泛红的脸,逼着让他出声,“唤朕谢郎好不好。”
  陆蓬舟仰面盯着他的脸,发觉陛下喜欢他,做这回事总觉得哪不一样,他偏头咬紧了唇边一点声都没出,虽说床榻上的话不算数,但他说不出口,喊什么谢郎……那感觉是在说情话。
  他不出声陛下要折腾他,出了声更逃不过。
  他索性将脸埋在枕头上躲。
  陛下捏着他的腰叹了一声:“你啊。”
  两人正要吹灯睡时,禾公公在外急着叩门。
  陛下给他掩好了被子,自己披着件外袍唤禾公公进来。
  “怎么了。”
  禾公公进屋道:“北境的关都尉命人才传回信,说那些草原上十几个游兵蛮子越境来抢掠,杀了数十个边关的百姓,请旨来问陛下的意思。”
  “竟有这样的事,朕这就回宫。”
  陆蓬舟闻言也系上衣裳坐起来,下了榻侍奉陛下穿戴衣冠,他不放心问:“要紧么。”
  陛下道:“入了冬那些蛮子没吃的,饿急了就来抢,虽不算是大事但死了百姓,朕得回宫去收拾。”
  陆蓬舟点了下头跪安,陛下匆匆出了屋门。
  腊八过后就他该入宫去当值,但陆蓬舟得了一场风寒,烧的还不轻。也是因他心太急,天不亮出园子往崔先生那去,日头昏黑是才回来,又在院中吹着夜风锯木头,一门心思做崔先生嘱咐的功课。
  陛下一听着信在宫里急的冒烟,但又走不得。
  “怎又病了,前两日不还在朕跟前活蹦乱跳的。”
  禾公公道:“奴去瞧了人确实是烧着,陆夫人在照料着。”
  “可烧的厉害?有无大碍。”
  “倒也没那般厉害,人还清醒着。”
  “在太医院挑好药送去,命个太医去守着,好生养病。”
  禾公公低头道:“是。”
  陆蓬舟病恹恹的倚在枕头上,烧的脸有些红,说话都散着热气,“苦了公公来回走,回去叫陛下安心,我躺两日就好。不知朝中的事可还好么。”
  禾公公道:“陛下已召了众臣议过,命了人前去想来不日就会有信。”
  “好……让陛下以国事为重。”陆蓬舟捂着胸口咳了一声。
  陆夫人拍了拍他的背:“舟儿先躺下。”
  禾公公将带来的药交给陆夫人,陆夫人欠身行了个礼谢恩,将禾公公送出了门。
  又过了三四日,陆蓬舟听父亲上朝回来说,陛下命出去的先锋奇袭对方的营帐,掳了几个蛮子回来,对面打发了使臣来朝中拜见。
  听闻朝中大臣都劝陛下先平息此事,冬日不宜操戈动兵,陛下一言拍板定了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