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好点没,这里也没有太医,陛下早回去看病吧。”
  “不好,朕喉咙好疼,喘不上来气。”陛下一面咳着,一面不经意的将手一路攀上他的后背黏糊抱着,直到将脸严丝合缝贴到他温热的颈上,他才有种将人找回来的安心。
  “放开。”陆蓬舟冷脸推着他。
  陛下一点不顾什么颜面,慌乱的在将唇边在他皮肤上贴了贴,“小舟,你回来做朕的侍卫好不好。”
  “陛下别这么喊我,这可不是宫里快放开。”
  陛下脸皮厚似城墙,死乞白赖抱着人不肯动,陆蓬舟一推他,他就死命的咳,五脏六腑要咳出来似的。
  陆蓬舟嫌弃别着脸,一点没有说回去的意思。
  禾公公在帘后看着二人僵住,轻步走出来打圆场,“地上凉,陛下和陆大人先起来说话。”
  陛下偷瞄了一眼陆蓬舟的表情,抓着他的手腕站起来,拽着他到矮榻上坐着。
  又跟没骨头似的圈着他的腰,一个宽大的男人强行枕在人肩上,“小舟,朕一夜没睡头好痛,你叫朕倚一会。”
  陆蓬舟一抬手无情的丢开他,“有禾公公在,小人便不在此奉陪。”
  禾公公上前婉言相劝:“陆大人……陛下这一场病不轻,他在宫中日思夜想陆大人,带着病一夜未眠赶过来——”
  禾公公没说完,陆蓬舟头也不回的出了屋门。
  禾公公道:“陛下,您怎么也不拦着点,将那道圣旨拿出来也好。”
  陛下的手指上残留着他刚抱过的余温,他低头笑着摩挲。
  “他那倔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能来硬的。瞧见没,他还是心疼朕的病的,朕突然来也得给他两日缓和,急不得。”
  禾公公道:“陛下刚才咳的奴都心惊,来的时候奴带了药,奴去着人给陛下煎来喝下。”
  “朕这病可好不得,咳的越重越好。”
  “这……陛下。”
  “好了,扶着朕去他屋里坐会。”
  太阳落山,陆蓬舟跟着山上一众人愁容满面的下来,远远的看见山下的轿撵还在,他更是长长垂了一口气。
  攀哥碰了碰他的肩:“史大人今儿喊你说什么了,你这一下午都心不在焉的。”
  陆蓬舟晃了下头,他知道自己又逃不了,他的命握在陛下手中,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现在只不过是拖延时间。
  若是从前也就罢,可他来过这自由自在的天地,又要被关进笼子里,一想就万分可悲。
  他一直等在队伍末尾,在寒风里耗了许久时间,捧着两个黄窝头,一碗凉掉的的菜汤回了屋吃。
  一推门,陛下突兀在木凳子上坐着,他那一身华贵的衣冠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你回来了。”陛下笑着朝他说话,“瞧这脸都被吹红了,快坐着喝碗姜汤暖和一下。”
  “陛下怎么在这,小人这破屋不是您该来的地方。”
  “你住得,朕有何住不得。”陛下夺过他手里的东西,“别吃这些冷的,朕着人给你烧了菜。”
  陆蓬舟被他拽着坐下,端着饭碗闷头吃饭,今儿没细看,坐下他才瞥见皇帝的脸色苍白,整个人疲态尽显,着实像是大病了一场。
  陛下自打人一进来,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离开过,眉目冷峻,肩宽身薄,忽然间长大几岁一样。
  和三个月前变了许多,不知是被他丢在这里吃了多少苦。
  他忍不住声音一酸,抬手怜惜的摸着陆蓬舟的鬓发,“在这里怎么过的,成日就吃这些东西么,瘦了这么许多。”
  陆蓬舟闻言顿时湿了眼眸,泪珠吧嗒往碗里掉,他人生地不熟的被发落来这里,孤身一人怎么熬下来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心里从没想过苦这个字,只是别人一问,他忍不住满腔的委屈和心酸。
  即使关心他的这个人是皇帝。
  他哽咽着为自己鸣冤:“我没和绿云私奔,绿云被太监们害的得了重病,我不得已才要带她出宫,是魏美人拿着她要挟我,我根本什么都没做错。”
  陛下一顿,转念明白过来怎么一回事,他气了自己一声,竟然栽在这么个小阴沟里。
  他后悔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不安的站起来将陆蓬舟按在他腰上靠着。
  “这都是朕脑子被驴给踢了,心叫狗给啃了。他大骂着自己,“是朕的错……朕对不起你。”
  陆蓬舟脸上挂着泪珠,抬起脸一怔,从陛下口中听到道歉的话真是稀奇中的稀奇。
  “……陛下慎言。”
  用过了饭,陆蓬舟自顾自在一边洗脸泡脚,他耷着眼见陛下似乎还没要走的意思。
  入了夜,这屋里窗缝大,冷风透进来,陛下咳得的厉害了起来。
  陆蓬舟听着于心不安,淡淡道:“我明日还要上山,得早些歇着,陛下请回吧。”
  陛下眨着眼语气自然:“朕和你一起睡。”
  “陛下当这是您的寝宫不成,这里没您睡得地方,赶紧走。”
  “别的屋子都是别人睡过的,朕怎么躺,朕只能和你睡。”陛下故作病弱走到床边小心坐下。
  “那就叫人先做一张床给陛下,这里有木工。”
  “那又没有被子、也没有枕头,你收留朕和你挤一晚。”
  “挤不下。”
  陆蓬舟一把拽过着被子,将灯盏吹灭,窝在里侧无心与他掰扯。
  “你……”陛下哼了一声,自己坐在摸黑坐在窗边的木凳子上,也不吭声说话,一味的坐在那里咳。
  陆蓬舟回头剜了他一眼,转过脸捂着耳朵,“吵死了,叫我怎么睡,去别的屋咳。”
  “你不让朕睡,朕连声都不能出了吗?”陛下声音酸楚,像是要哭一样。
  “随陛下的意,您爱坐着就坐。”
  陆蓬舟塞了两团棉花在耳朵里,闭着眼睡觉。
  陛下笃定着什么,一直在下面故意吹风坐着,盯着他的后脑勺看。
  坐到三更天,床上的人忽然将被子掀开半边,陛下领赏似的立刻站起来,走到边上扯开衣裳,钻进被子中贴过去。
  陆蓬舟探脚踹了他一下,“陛下能安分睡就躺着,不行——”
  “行……朕只是冷,想抱着你暖和。”
  陆蓬舟安静没说话了,陛下闻着被子中淡淡的皂粉味和他的味道,简直是掉进了温柔乡里。
  他许久都没好眠,悄悄往陆蓬舟那挪了一点,安然的合眼睡去。
  陆蓬舟一夜被他难受的咳声扰的睡不着,翻过身来看他,陛下蹙着眉头,眼皮一惊一惊的在跳,看着很是不舒服的模样。
  还一直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陆蓬舟没忍住心软,伸手上去抚着他的胸膛,那么身强体壮的人,怎么会三个月病成这个样子。
  他叹了一声。
  陛下黎明的时候被一场凶梦惊醒,惊愕的张开眼,陆蓬舟正坐着窸窸窣窣的穿衣裳,回头看了难掩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陆蓬舟冷着脸要下榻去,“你去哪,陪陪朕吧。”陛下慌张失措的坐起来抱着他的后背。
  “去烧水。”陆蓬舟偏了下脸看他,“给陛下喝。”
  陛下贪恋的抱着他:“不用,奴才们会烧。”
  “陛下要在这里住多久,这病还是回京中请太医仔细照料着,一国之君身子熬坏了可不好。”
  “你不在朕夜里睡不着,喝再多药也没用,你跟朕回去,朕的病才能好。”
  “哪就非我不可了呢,我又不是什么灵丹妙药。”
  “你是,你是……朕真就非你不可。”陛下紧张抖了声音,轻轻道,“朕喜欢你……够了么。”
  陆蓬舟明显心晃了一下,眸子轻眨。
  陛下抬起手腕,上面挂着那两颗石珠,被陛下命人用金丝串起做成了手环,“你在朕身边,朕才能长命百岁。”
  “回去不做什么男宠,朕也不关你在宫里,你可以回家看你爹娘,想去那就去哪。”
  “朕也不立什么皇后了,你知不知道,城楼上那场火是朕为你放的。”
  陛下一句一句向外面不停地蹦,陆蓬舟淡淡嗯了一声点头。
  陛下很会说情话,他之前就觉得,陆蓬舟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几句话触动了心弦。
  当然他也只当这是情话,谁听到这样的话不会动容呢。
  他从来也不相信一个皇帝的爱。
  他不回去,陛下会有千万种理由和办法。他挣扎没用,不如彼此省去些纠缠的步骤。
  第67章
  “你真愿意跟朕回去了。”陛下颇感意外, 偷瞄着陆蓬舟的视线,趁他不注意在脸颊上亲了一下立马躲开。
  陆蓬舟回头觑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