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庄晚仔细分析了现状。
  剑道需要杀伐果断,剑尖所指,剑锋既出,一切都需要在瞬间做出判断。
  但她并不是那般果断的人,总是太重权衡利弊,缺了些锐气。
  即便师尊教授剑法很细致,可庄晚还是认清了现实。
  单论剑法天赋,她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超过谢长音。
  庄晚自知,来此是为求道,而非与人争一时意气。
  但若要她就此认输,如了谢长音的愿,她绝不甘心。
  庄晚心中有了计划。
  她拿着剑去找谢长音。
  “师姐,我已经学了一年的剑,想再与你对练试试。”
  谢长音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阴沉的眸子却亮了几分。
  竟敢主动找上门,不自量力。
  “既然师妹如此好学,师姐自当奉陪。”
  这一年的对练,谢长音知道庄晚那点剑法有几斤几两,她闭着眼都能挑飞庄晚的剑。
  手腕随意一抖,银剑挽出一道刁钻的弧度,直击对方手中的铁剑。
  卸了对方的剑,再看这位师妹小跑一路,弯下腰捡剑,这是她这一年来最爱看的场景。
  然而这一次,高傲的女人如何都没能想到。
  在她出招要挑飞那柄铁剑时,庄晚眼底掠过狠厉,旋身一转,主动将自己的右臂撞向对方的剑。
  冰冷的剑锋毫无阻碍的切开皮肉,深入臂骨。
  鲜血喷洒,溅上银亮的剑身。
  剧痛袭来,庄晚疼得脸色惨白,冷汗浸透了鬓角,可她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眼前的一切在预料之外,谢长音当场愣住。
  她看着手中的银剑,血线顺着剑尖滴落。
  再抬头时,看到庄晚捂着受伤的手臂,满手血水。
  然而,庄晚的唇角却轻轻扬起,眼中尽是嘲弄。
  谢长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对方为何要这样做。
  而是云蘅当年让她背过的宗规——
  伤害同门者,轻则打入地牢思过,重则废除修为,逐出宗门。
  逐出宗门……逐出宗门……
  这四个字在谢长音脑中回荡。
  指尖一颤,“铛啷”一声,沾血的剑掉落在地。
  庄晚目光落在对方脚下的银剑上。
  看来她猜的没错,谢长音只敢挑衅羞辱,不敢真的伤她。
  是怕师尊重罚么?庄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看着谢长音那张总是高高在上的脸,终于爬满了惊恐与无措,只觉得右臂钻心的剧痛,竟比世间任何灵丹妙药都要让人舒爽。
  “师姐,剑怎么掉地上了?”
  “明明是我输了剑,你怎的好像不太高兴?”
  “你的剑法很好,我此生都比不过你。”
  庄晚脚下踩着血泊,一步步逼近那已经慌了神的女人。
  她站在谢长音面前,将被鲜血染红的右手举到谢长音眼前。
  “师姐。”
  “师尊快要回来了。”
  第306章 关照受伤小猫,安抚倔强大狗
  庄晚回了屋,扯开衣袖清理伤口。
  伤口很深,齿间衔着白色的布条,手上用力,被勒紧的伤口发出剧痛,庄晚眉头拧成一团。
  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已经是她这个十六岁的脑袋能想出的最有效的办法了。
  但这还不够。
  不管师尊怎么罚谢长音,依那女人的性子,绝不会轻易罢休。
  她只是暂时赢了一回。
  还得找别的法子,能真正压住谢长音,让她再也不敢来招惹自己。
  刚换好一身干净的新衣,房门被敲响。
  庄晚打开门,见到云蘅站在外面。
  “师尊。”
  云蘅走进屋,脸色看起来有些沉。
  她目光落在庄晚刚换好的衣袖上,开口道:“让我看看伤口。”
  庄晚没想到师尊这么快就知道这件事了。
  是谢长音说的么?
  指尖解开才系好的衣带,将右边衣袖褪下,露出瘦削的肩膀。
  披着外衫,将手臂从袖中抽出时,她有些不自在。
  从小一个人住惯了,很少在旁人面前露出这么多肌肤,脸上不由泛起一层薄红。
  云蘅并未留意她的神色,伸手解开她臂上缠着的布条。
  见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云蘅眉心蹙了起来。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只白玉小罐,指尖蘸了些莹绿色的药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
  “嗯……”
  庄晚紧咬下唇,却还是被冰凉的伤药和伤口痛楚激出一声低吟。
  “这药会有些刺痛,”云蘅专注为她上药,“但对愈合有好处。”
  “嗯。”庄晚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回应。
  她把视线从伤口上挪开,落在师尊垂落鬓边的银发上。
  “师尊,您都知道了?”她明知故问。
  “知道。”云蘅曲起小指,将碍事的发丝勾在耳后。
  不知为何,这个不经意的动作,落在庄晚眼中,心中如被撞了一下,颤动不已。
  “不怪师姐,”她垂下眼,“是我自己没站稳,撞到她剑上的。”
  云蘅指尖动作稍顿,眼睫抬起,看向自个的小徒儿。
  “她的修为和剑法,都远高于你。”
  庄晚知道师尊又是话里有话。
  若是意外,怎会伤的这么重?
  可她摸不准师尊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她问:“那师姐她现在……”
  “在屋里跪着。”云蘅垂下眼,继续为伤口涂抹伤药,“我罚她三个月不准出门。”
  三个月……在师尊看不见之时,庄晚唇角微抬。
  她能有三个月的清静。
  重新包扎好伤口,云蘅将她的衣衫拉拢理好。
  “这些日子你先养一养,莫要再练剑了。”
  “好。”
  休养的这段日子,庄晚没闲着。
  她没跟师尊明说想学剑道以外的东西,但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桌上摊着一本书,是她在书房中无意翻出来的书,上面是各种奇毒炼制方法。
  硬碰硬,无论学什么,她都很难是谢长音的对手。
  唯有毒,可以出其不意。
  只是这条路子,听起来有点邪。
  可她都入了合欢宗,学点偏门的东西,又算什么?
  她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安安稳稳待在玉露峰,待在师尊身边。
  谢长音挺直脊背跪在地上,跪了已有十多天。
  师尊让她反省,她就乖乖跪着反省。
  然而反省的结果是——
  那个可恶的小豆丁。
  竟行此手段陷害她。
  还好师尊只是罚她在屋中跪三个月,没有把她赶出宗门。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师尊未曾外出的情况下,那么多天没见到师尊。
  门外传来脚步声。
  谢长音忽然抬起头。
  是师尊。
  房门打开,外面的光亮照进来。
  云蘅垂眸看着地上跪着的大徒儿。
  “长音,你可知错?”
  “师尊,徒儿知错。”
  嘴上认得快,语气里却全是委屈和不服。
  云蘅太了解她,也不戳破,走进屋在椅中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翻看。
  谢长音侧过头,看向师尊。
  “师尊,徒儿能起来了么?”
  云蘅翻过一页书,声音淡淡的:“三个月到了么?”
  “还没。”谢长音低声道。
  屋里静下来,只有偶尔翻动纸页的轻响。
  谢长音又偷偷瞥了桌边一眼。
  攥了攥手心,她跪着的膝盖动弹一下。
  白色的外袍衣摆在地上拖动,一路膝行,蹭到云蘅脚边。
  见师尊没出声制止,她身子往前一倾,趴在了师尊腿上,脸颊贴着光滑的法袍,轻轻蹭了蹭。
  云蘅低头,看着这个惯会顺杆爬的大徒儿,心里轻叹一声。
  她空出一只手,落在谢长音发顶揉动几下,以作安抚。
  那日的事,谢长音跟她说过前后经过。
  说到底,还是谢长音总去招惹庄晚,才逼得庄晚用这种方式反击。
  这一年来,云蘅多次在谢长音面前提及,莫要去打扰庄晚练剑。
  可谢长音从来不听。
  要是肯听,她就不是谢长音了。
  这次的惩罚,既顺了庄晚的意,也算是对谢长音的一次警告。
  可再有下次呢?
  一边是友人塞来的孩子,一边是自己亲手收的徒儿。
  手心手背都是肉,这碗水,端得她头疼。
  养徒儿真是个费心事,尤其是养了两个。
  陪完谢长音,云蘅转身去了书房看庄晚。
  伤口恢复得不错。
  “师尊。”庄晚道,“徒儿,有个想法。”
  “嗯?但说无妨。”
  “徒儿想试着炼些药物。峰上的药房,能借我用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