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庄晚留在熟悉的屋子里,渐渐放松下来。
  这间书房本就不大,一盏油灯足以照亮。
  望着满墙的书籍,庄晚从中抽出一本,仰面躺倒在软榻上,开始翻阅。
  她能感知到云蘅对她润物细无声的关照。
  未伤她自尊,未露半分轻视,甚至还提早考虑到了她孤身一人处在陌生的环境里,予她自在。
  手中的书页翻动,庄晚却看不进去。
  脑中反复回想着白日种种,又念起那人温和的眉眼。
  揉了揉眼睛,估摸着时辰不早,她起身想去熄了烛火。
  刚从榻上站起,余光就看到屋外立着一道黑影。
  像是个人的影子,贴在门板上,在寂静深夜里瞧着鬼气森森的。
  庄晚心中一紧。
  莫不是这仙门里,晚上还有鬼魅出没?
  怎么可能。
  随即她便想到一人。
  庄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屋门前,拉开了门。
  谢长音一袭白衣,在夜色中显得幽暗。
  她站在屋外,冷如寒潭的眸子,紧盯着屋里的小人。
  庄晚只觉一股冷意从脊背攀爬到后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第303章 大狗深夜骚扰,仙君彻夜庇护小猫
  谢长音长腿迈出,踏入白日未能踏进的屋子。
  庄晚被对方的身形逼得后退一步。
  她这才发现那股冷气,是从这女人身上发散出来的。
  待身子完全挤进屋中,谢长音的目光才从少女身上移开。
  她环视这间书房,看到软榻上摊开的书,榻上被褥微微凹陷。
  师尊常在这里看书休憩,如今这屋里却混进了陌生的气息。
  就连这张榻,也要让给眼前的人。
  庄晚稳住呼吸,扯出一抹笑:“谢仙师深夜造访,可是要寻书?若需要,我这就……”
  “你有什么目的?”谢长音冷声打断。
  庄晚愣了下。
  要说目的,她确实有。
  拜入仙师门下修道,就是她此行的目的。
  “仙师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笑容未减,“云蘅仙君于我有恩,我送些山中野茶略表心意,有何不妥?”
  “师尊与你有恩?”谢长音逼问道,“是何样的恩情?”
  “这就是我与仙师之间的事了。”
  这句话轻描淡写,谢长音却听出了嘲讽之意。
  微微倾身,墨发从肩侧滑下。
  她盯着庄晚的眼睛,一字一顿:“师尊不会再收徒。”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怀揣着心思接近,最后都悻悻离去。
  庄晚迎着她的视线,笑意未改:“我听说了,仙君只有您一位弟子。”
  说完,她掩唇打了个哈欠。
  “天色已晚,若谢仙师没有别的事,我想歇息了。”
  谢长音冷冷剐了庄晚一眼,随后拂袖而去,带起的劲风扫过桌上的烛火,明灭不定。
  门合上的瞬间,庄晚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渗出薄汗,贴着衣衫有些凉。
  这人对她的敌意,明晃晃写在脸上。
  虽说仙君只有她这一个徒儿,但自个拜师时,仙君未曾出言拒绝,那就是还有余地。
  即便这女人大晚上装神弄鬼,像是在威胁劝退她,可她怎可因为这种小事放弃。
  庄晚不再多想,息了烛火,躺在软榻上,指尖抚过光滑的锦被面,感受着从未有过的触感。
  谢长音黑着脸冲出书房,还未走多远,忽见旁边一道人影。
  她脚步一顿,再没了刚才的气焰,忙低下头,恭敬唤道:“师尊。”
  云蘅从暗处走出来,月光清辉落在银发边缘。
  方才房中那一幕,被她尽收眼底。
  “长音,”云蘅声音温和,“去做什么了?”
  “徒儿来看看师尊的客人住的是否习惯。”
  “原来你还知道她是客人。”
  谢长音头垂得更低。
  云蘅走到她面前,停下。
  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让人紧张。
  “你在怕什么?”云蘅轻声问。
  谢长音抿紧唇。
  怕什么?
  怕有人分走师尊的目光,怕有人踏进这片清静地,怕这玉露峰不再只有她和师尊两人。
  但这些话,她说不出。
  “徒儿只是担心,有人心怀不轨,接近师尊别有用心。”
  “别有用心……”云蘅淡淡重复着这四个字。
  她忽然抬手,落在谢长音的肩上。
  “回去吧。”
  谢长音抬眸,见师尊已收回手。
  “师尊……”
  “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来者是客,玉露峰虽然冷清,但也不能失了礼数。若是把客人吓跑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我云蘅教徒无方。”
  谢长音攥紧袖中的手:“徒儿知错。”
  “既然知错,那便回去面壁思过三日,这几天,别去打扰她。”
  “是。”谢长音不甘的应了一声,转身离开时,又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书房。
  云蘅站在原地,看着徒儿远去的背影,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又将视线投向书房方向。
  屋里没有烛光,安静无声。
  夜深,玉露峰沉寂下来。
  书房内,庄晚并没有睡。
  她睁着眼,盯着黑暗中的屋梁。
  方才谢长音带来的压迫感,还在身体里留着余颤,未曾消散。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无论如何,她得留下。
  不是以客人的身份。
  接下来的几日,庄晚便在玉露峰住了下来。
  云蘅未再与她深谈拜师之事,只让她随意在峰上走动,随便看看合欢宗的景色。
  见仙君不赶人,庄晚住的倒也安心舒坦。
  云蘅仙君大多时候待在主殿后的静室,或是书房隔壁的……书房。
  庄晚这才发现,原来她所住的这处院子,所有房间全都是书房。
  谢长音像一道沉默的影子,黏在云蘅身后,偶尔与庄晚在廊下擦肩而过,看人的眼神依旧冷淡。
  这日,云蘅去主峰开会,捎上庄晚,想让她再瞧瞧玉露峰之外的地方。
  来到弟子众多的主峰,所见所闻,令庄晚大开眼界。
  合欢宗弟子,如先前所见的伏晴一般,大多衣着随性,花红柳绿,衣领子开得一个比一个低。
  言行举止也没有她想象中仙门该有的肃穆端方。
  笑声张扬,眼波流转,不经意与路边人对上一眼,对方眼中满是令她皱眉的勾人媚意。
  “哟,哪个峰上的妹妹?瞧着面生,来与姐姐聊聊?”有人瞧见庄晚,隔不远就朝她招手。
  “不要命了?那是云蘅峰主的客人!”另一人在她身边提醒道。
  “啊?原来传言中的人是她!”
  几人埋头窃窃私语,未敢再去招惹庄晚。
  在这种放浪形骸的氛围中,庄晚感到处处不适。
  她不再多逛,匆匆跑回主殿门口,乖乖等待云蘅开完会,带自己回玉露峰。
  玉露峰可谓合欢宗唯一一片净土。
  可越是在这种污浊的环境下,越显得云蘅仙君是多么清高绝俗。
  庄晚心中很矛盾。
  如果仙君不是合欢宗的修士,那该有多好。
  终于,庄晚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找云蘅一探究竟。
  她想不通,那样一个如雪干净的人,为何要在这满是尘埃的地方驻足。
  难不成,真的是合欢宗出了什么无法令人抗拒的条件,才让仙君甘愿留在这方泥潭中?
  第304章 小猫拜师成功,大狗偷偷发难
  傍晚的书房,光线昏暗。
  谢长音依旧被关在门外,不得入屋。
  云蘅问道:“这几日,在合欢宗住的可习惯?”
  庄晚垂下眼睫,斟酌着开口:“仙君,合欢宗与我先前在书中看到的那些宗门颇有不同,这处似乎,更为随性自在。”
  云蘅闻言,轻轻笑了笑。
  “是,这里本就是一个随性之地。规矩不多,束缚也少。”
  庄晚:“可这随性,未免太过与众不同,不知仙君,是如何看待这里的?”
  这话问的唐突了些。
  可庄晚实在不明白。
  像云蘅仙君这样的修士,为何非要选择待在这样的地方。
  云蘅未回她的问题,转而问道:“你还未来此地时,应当见过仙盟的修士吧?”
  “嗯,见到过。”
  云蘅低声道:“我悄悄告诉你个秘密,你可莫要往外说。”
  “嗯?什么?”
  “先前我诛杀的那只妖兽,是仙盟下属门派养在那里的。”
  “仙盟?可您说那妖兽,吃过人……”
  云蘅笑而不语。
  庄晚瞳孔微颤,指尖下意识抓紧了衣袖。
  原来那些高高在上的云端客,手里也沾着洗不净的腥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