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接下来的几日,这种“监视”成了两人的日常。
  夙莲嘴上说着无聊透顶,骂镜辞是吃饱了撑的,可每日镜辞来敲门时,她总是穿戴整齐,从未缺席。
  两人就像是这混乱之城里最闲的看客,躲在暗处,看那几个孩子为了生存挣扎。
  她们看到这群孩子分批去城中巷子里,找那些卖黑面馒头的摊贩。
  孩子们演技精湛,为了半块碎灵石跟摊贩哭穷卖惨,讨价还价半天,活脱脱一副穷酸样。
  “啧,还挺会演,那馒头硬得都能砸死狗,也亏她们吃得下去。”夙莲看着这一幕,冷冷点评。
  镜辞蹭到夙莲身边,笑道:“姐姐若是心疼,不如咱们去买点肉包子送过去?”
  “谁心疼了?我巴不得她们噎死。”
  下午风雪骤大,到了平日返回客栈的时辰,夙莲却没直接离去。
  她随便扯了个理由,一路跟着几个小崽子,见她们安全回到住处,才同镜辞回去。
  这日午后,夙莲独自一人出了客栈。
  她跟踪年纪最大的孩子,到了一处偏僻的药铺前。
  那女孩的妹妹发了高烧,急需草药医治。
  夙莲站在屋檐阴影下,看到孩子手中递出去的碎灵石,终于察觉到异样。
  那块碎灵石稍大,切口平整,断纹清晰,绝非自然碎裂。
  反倒像是被一种锋利的力量瞬间震碎。
  夙莲眯起眼,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人影。
  好啊,这两人,果然没一个老实的!
  回到客栈,夙莲一脚踹开了云蘅的房门。
  云蘅正坐在窗边看书,见夙莲杀气腾腾闯进来,温和一笑。
  “夙莲道友回来了,可要喝茶?”
  夙莲冷笑一声,将一块从药铺那里换来的碎灵石拍在桌上。
  云蘅拿起那块灵石看了看,赞许的点点头:“剑气内敛,力道均匀,碎而不粉,好剑法。”
  “云蘅。”夙莲指着那块灵石,“这就是你们正道修士的手段?想要靠作弊来赢?”
  云蘅提起茶壶,给夙莲倒了一杯茶。
  “夙莲道友此言差矣,那晚你与镜辞对天道起誓,誓约中只以此二人为限,并未规定旁人不可插手。”
  “我既未立誓,也未参与赌局,仅是见不得人间疾苦,偶尔做些善事积攒功德。”
  她抬起头,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坦然:“既是如此,那我的举动,何来作弊一说?”
  “你——!”夙莲怒指云蘅,“强词夺理!”
  这女人平日里一副温吞吞的老好人模样,没想到钻空子钻得这么理直气壮。
  云蘅笑了笑,并不辩驳,只道:“兵不厌诈,这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况且……”
  她话语稍顿,目光深邃。
  “其实夙莲道友,也不希望那些孩子真的死在冬日里,不是吗?”
  第283章 出气
  云蘅这番话,说的真是有水平。
  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让人难受得紧。
  夙莲那一肚子的邪火,像是被棉花堵住,发不出来,咽不下去。
  这两人,一个在那装圣人,一个在那扮傻子。
  居然真让她在这个阴沟里翻了船。
  夙莲没再废话,转身就走,那一身戾气把门扇撞得哐当作响。
  出了云蘅屋门,她脚步没停,直奔隔壁。
  刚到门口,就听到里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随后瞬间归于死寂。
  夙莲冷笑,抬脚踹开门。
  门扇巨震,粗壮的门栓发出一声脆响,当即断成两截,木茬子崩了一地。
  屋内。
  镜辞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结印,背挺得笔直,甚至还屏住了呼吸,一副入定修行的模样。
  然而微微发颤的睫毛,和鬓角淌下的冷汗,出卖了她此刻慌乱的内心。
  她早就听到了隔壁的动静,知道夙莲发现云蘅帮了那些孩子,这会儿正努力思索如何解释。
  夙莲几步跨过去。
  她看着镜辞额角滑落的那滴汗,眼底的戾气更重了些。
  一只冰凉的手卡住镜辞的后脖颈,像拎一只待宰的鸡崽子,直接把人从床上提溜到了半空。
  “姐姐听我解释——”
  “去跟冥主解释吧。”
  夙莲身形一闪,撞碎了二楼的雕花窗棂,裹挟着一身煞气冲入风雪之中。
  寒风混着雪渣子灌进嘴里,镜辞被呛得翻白眼,想求饶都发不出声。
  只能看着脚下的房屋飞速倒退,视野里只剩下一片荒凉惨白的雪地。
  城外十里,乱葬岗旁的荒坡。
  夙莲骤然停步,手臂一挥。
  镜辞被狠狠掼在雪地里,后背砸在冻硬的土块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没等她缓过劲来,一道乌光破空而至。
  短刀铮的一声,刀刃贴着她的脸颊插进雪里,雪沫溅了满脸。
  镜辞想要支起身子的手僵住,一动不敢动。
  “小镜辞,你可以啊。”
  夙莲站在几步开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
  “连云蘅那种假正经都能被你拉下水。怎么,觉得耍我很有成就感?看我为了几个必死的小崽子跑前跑后,是不是心里乐开了花?”
  镜辞听着这凉飕飕的语气,打了个冷战。
  “姐姐,我也没想到会这样,这真不赖我……”镜辞一边陪着笑脸,一边往后挪,试图离那把刀远点,“我没想耍你,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耍你……”
  夙莲冷哼,手指微动。
  插在地里的黑刀受到感召,铮的一声弹起,带着一捧冻土,直奔镜辞面门。
  镜辞头皮一炸,顺势往左边一滚。
  原来趴着的地方积雪炸裂,泥土翻卷,赫然多出一道深沟。
  若是晚半分,她脑袋都要被刀开了瓢。
  镜辞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顾不得什么形象,连滚带爬往雪坡下窜。
  “跑什么?刚才在屋里装死不是挺能耐吗?”
  夙莲不紧不慢跟在后面,每一刀都落在镜辞脚后跟极近的地方,稍慢半分就要断腿。
  镜辞狼狈的在雪地里打滚,身上那件水蓝色法衣被刀气割得破破烂烂,发髻也散了,满头青丝糊了一脸。
  她看得出来,夙莲这是在撒气,要是真想杀她,第一刀就抹了脖子了。
  她哪敢还手?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夙莲瞧着这人在雪地里抱头鼠窜求饶的样子,脸上渐渐起了笑意。
  刀锋虽未见血,但腾腾杀气却没打折扣。
  镜辞一边躲,一边扯着嗓子喊冤。
  “那都是云蘅姐姐自愿做的,我没有强求她!想必是她人美心善,最见不得人间疾苦,这才……”
  夙莲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又褪了下去,心中火气更甚几分。
  “既然她那么好,心那么善,你大可去找她双修,找我这个魔修做什么?我这种人,只会杀人放火,可不会什么积攒功德!”
  话音方落,刀势陡然凌厉。
  镜辞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一缕发丝被锋锐的刀气削断,飘飘荡荡落在雪地里。
  镜辞不跑了,也跑不开了。
  黑刀悬在她眼前三寸之处,刀尖还在微微颤动。
  夙莲几步逼近,靴子踩碎了地上的枯枝,发出嘎吱声响。
  “怎么不跑了?不是喜欢好人吗?滚去找你的云蘅,别在我眼前晃悠。”
  镜辞大气不敢喘,心中慌乱不已,心一横,干脆闭上眼,双手抱着脑袋大喊:“我不要好人!我只要你!”
  夙莲握上刀柄,锋刃抵在对方眉心,再进一点,便能直接穿进她的脑袋里。
  镜辞一张小脸涨得通红,不管不顾的继续吼:“云蘅再好也不是你,我就喜欢你这种坏的,我就想跟你双修!我认输!灵石给你,法宝给你,命也给你!别打我了!”
  声音在空旷的乱葬岗回荡,震落了树梢上的积雪。
  夙莲盯着眼前这个缩成一团,只会瞎嚷嚷的女人,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火气,莫名其妙就灭了个干净。
  甚至还有点想笑。
  这是什么混账道理?
  怕死怕成这副德行,不知羞耻的话倒是张嘴就来。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真想切开看上一看。
  夙莲盯着她瞧了半晌,眼底翻涌的杀意渐渐退去,最后化作一声极其烦躁的“啧”。
  手腕翻转,悬在镜辞眉心的短刀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风中。
  她抬脚踢了踢镜辞的小腿。
  “没一点儿出息。”
  耳边没了那渗人的嗡鸣声,镜辞这才试探着把眼皮掀开一条缝。
  见刀收了,她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呼出一团团白雾。
  还好。
  这坏女人就是吃软不吃硬。
  夙莲没再搭理她,转身往回走。
  镜辞连忙爬起来,胡乱拍打着身上的碎雪,快步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