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她只是下意识地想逃避。
  庄晚想了想,哄道:“不用怕她,她若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
  面对眼前的温柔师娘,像是找到了可以倾诉委屈的靠山。
  纪兰嫣吸了吸鼻子,小声告状:“大师姐她先前,突然把我丢下山崖,我差点摔死在崖底……而且,她还说,引气入体要……脱衣服。可我打听过了,别人说根本不需要。”
  听到“脱衣服”三个字,庄晚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凝固。
  她倏地站起身,对着屋外扬声唤道:“大师姐,你过来一下。”
  纪兰嫣完全没料到庄晚会直接叫谢长音过来当面对质,心里更慌了几分。
  谢长音走进屋中,刚准备坐,忽然收到庄晚警告的眼神。
  她只好站着,双手背在身后,姿态依旧清冷孤高,垂眸看向坐着的二人。
  庄晚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一件一件说。先说把人丢下山崖的事。”
  谢长音的目光淡淡扫过缩着脖子的纪兰嫣,最终落在庄晚脸上。
  “这事,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么?教她驭器而已。”
  庄晚厉声道:“可我怎么没听说‘差点摔死’这段?”
  谢长音先前在庄晚面前说的是删减版。
  只轻描淡写说了把人丢下山崖,然后灵衾认主将人带回山崖上。
  而庄晚当时听她所讲,注意力全在纪兰嫣摔倒流血一事上。
  谢长音语气理所当然:“师尊当年教我,便是直接将我推入山崖。”
  庄晚简直气笑了:“师尊她是这么教的不假,但她会守在半山腰。若是没能及时学会驭器,她便会出手接住,根本不会让人有机会见到崖底是什么样子!”
  谢长音淡淡道:“哦,我不知道。我被推下去就学会了,没机会体验被师尊接住是什么感觉。”
  她又看向纪兰嫣瞬间瞪圆的眼睛,补充了一句:“自然,也就不知道崖底风光如何。”
  有她在场,怎会让纪兰嫣真的摔死?
  况且,她看得出那件灵宝脾性倨傲,却尤为喜爱纪兰嫣的灵力,用这种办法,一次便能让灵宝心甘情愿沦为纪兰嫣的坐骑。
  而纪兰嫣刚入道,哪里懂得其中深意。
  她听了谢长音的话,只觉得两眼一黑。
  谢长音在凡尔赛么?!
  庄晚回过头,朝纪兰嫣说道:“小师妹,这事是你大师姐误会了师尊当年的做法。她本意并非是要害你性命,你不必为此事害怕她。”
  纪兰嫣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偷偷瞄了谢长音一眼。
  接着,庄晚目光又盯着谢长音,问:“那好。现在说说,引气入体要脱衣服,这又是怎么回事?”
  谢长音面不改色:“师尊当年便是如此教我。让我脱去衣物,方能引气入体。”
  庄晚噌地站起身,惊道:“云蘅让你脱衣服了?!”
  屋中忽然沉默下来。
  两道目光落在庄晚身上。
  庄晚意识到自己失言,轻咳一声,“师尊,她……真让你脱了?”
  谢长音肯定道:“脱了。”
  闻言,纪兰嫣忽然疑惑起来。
  她可以不信谢长音的话,但她十分信任云蘅。
  纪兰嫣对云蘅这位光风霁月的大能有着深厚滤镜。
  原书中曾花了大篇幅描写这位云蘅仙君是多么刚正不阿、心怀大义。
  难道真的是自己孤陋寡闻,衣物真的会阻碍引气?
  可看二师姐的反应,似乎又不太对劲。
  庄晚眉头紧锁,目光在谢长音坦然的脸上和纪兰嫣困惑的表情间来回逡巡了几次。
  她沉吟片刻,最终决定先稳住局面。
  “想来此事也是误会一场。小师妹既然已经成功引气入体,此事就无需再多纠结了。你大师姐她……让她明日带你下山玩。”
  说罢,庄晚便急切出门,要去找云蘅问个清楚。
  屋中留下一坐一站的两人,空气又沉重了几分。
  纪兰嫣缩了缩脖子,她向二师姐打小报告,不知道会不会惹得谢长音生气。
  谢长音站了一会儿,才冷冷说道:“明日,早些起。”
  纪兰嫣猛地点头:“好!”
  庄晚冲进云蘅屋中,一番严厉盘问之后,才知道谢长音所说的“脱衣服”引气入体是怎么一回事。
  谢长音天生灵体,为防止她年龄尚小,无法自控体内灵力,因此自小便穿着阻碍灵气的衣物。
  当年云蘅收她入门,初次引气入体时,自然需要脱去那件衣物。
  但谢长音天赋异禀,仅仅脱去外袍,便瞬间引气成功,随即就重新穿上了。
  云蘅还特意嘱咐过,需运转功法主动吸纳灵气,否则修为虚浮。
  因此,谢长音多年来常穿着阻碍灵气的衣物。
  谢长音说的,全是掐头去尾,只保留对自己有利部分的删减版。
  庄晚怎会不知,谢长音这分明是在故意逗弄纪兰嫣。
  于是她出了云蘅屋门,又去找了谢长音,将她狠狠训斥了一顿。
  谢长音全程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飘向窗外。
  训斥完后,庄晚气息稍平,想起另一桩事:“栖鸾峰那些人,你打算怎么处置?”
  谢长音:“送往万琼峰。”
  庄晚提醒:“莫要犯了宗规。”
  谢长音冷哼一声,“自然不会。”
  下午,纪兰嫣独自坐在屋中,总觉得忘了些什么事。
  她站起身,在屋中走了几步。
  一拍脑袋,忽然想起来。
  云泽灵衾呢?!
  第38章 谢长音浪漫个鬼
  找到云泽灵衾时,已是傍晚。
  灵衾像是闹了小脾气,故意将灵宝气息隐匿起来。
  谢长音放出神识在玉露峰附近搜寻许久,才在一棵树上见到挂在上面的灵衾,垂落的流苏被微风吹的轻轻晃动。
  纪兰嫣抱着灵衾小声哄了半天,灵衾才愿意让她坐在上面。
  回峰路上,纪兰嫣问:“我飞不快,是我的问题么?”
  谢长音回道:“是你心中对飞行有恐惧,放不开。”
  纪兰嫣承认,她是恐惧。
  动不动就脚下一空要往下坠,这搁谁身上不怕?
  于是她又问:“那师尊当年,是怎么教你们的?”
  谢长音忽然停在半空。
  灵衾带着纪兰嫣往前飘了半尺,见身边的人停下,又默默倒回来。
  谢长音转过身,眸底映着最后一点残阳,亮得有些刺人:“你想知道?”
  纪兰嫣心底生出不祥的预感。
  下一瞬,谢长音手中那柄冰霜长剑已抵在她的咽喉处。
  纪兰嫣感受到了丝丝寒气正在顺着她脆弱的咽喉皮肤,不停地往身体里钻。
  谢长音道:“师尊当年执剑在身后追,若是慢了一步,便要挨剑。”
  纪兰嫣抿着唇,侧目盯着谢长音。
  若是前几日,她真能被谢长音的剑锋吓得半死。
  但今日三人在屋中谈话,有了庄晚从中调和,她已经知道谢长音不会真的伤害她。
  仔细想来,谢长音的办法虽是过激,但确实是让她一次学会驭器飞行,况且这也是师尊当年所教的办法。
  或许这种办法本就是最快最有效的。
  再低头看向身下的灵衾,以及手上的储物戒,皆是她所赠。
  默了片刻,纪兰嫣忽然大起胆子来。
  她跪坐在灵衾上,故意把脖颈往剑锋上凑了凑。
  肌肤几乎要贴上冰凉的剑锋,谢长音的手腕微顿,剑锋稍稍后撤了半寸。
  纪兰嫣又往前靠了点。
  这次谢长音撤得更快些,剑锋虽离得远,却依旧悬在那里,未曾收回去。
  谢长音果真不会伤她。
  纪兰嫣心中稍定,身子微微后倾,一双凤眸凑到剑前。
  透亮的剑身如同一面寒冰磨成的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此刻带着好奇的眼神。
  她心底在想,这把剑若是能碎成刨冰,浇上桂花蜜,滋味应当不错。
  初见谢长音那天时,她就想摸一摸这把剑。
  此时这剑就在眼前,心动不如行动。
  她伸出手,将指尖靠近剑刃。
  谢长音忽然松了手。
  冰剑瞬间化作一阵白雾,纪兰嫣的指尖只捞到些许冰凉的水汽。
  “哎,我还没摸到呢……”
  谢长音不理她,继续向前飞去。
  纪兰嫣撇了撇嘴,在后方跟着。
  “除了师尊那种办法,有没有温和点的教学方式,让我学会快速飞行?”
  谢长音:“没有。”
  纪兰嫣驭使着灵衾,往谢长音身边凑。
  “大师姐,你想想嘛,一定有的。”
  谢长音不语,瞬间消失在她面前,再出现时,便已到了玉露峰。
  她站在峰上,看向悠悠晃荡回来的灵衾,若有所思。
  夜里,纪兰嫣正呼呼大睡,门外响起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