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言怀卿也在喘息。
  尚未抵达,过度本身,蓄力间隙......所有人,都在用力地、真实地存在着。
  休整结束,团队在安城汇合,准备下一站演出。
  出发的前一天,苏望月来了。
  她在家狠狠补了几天大觉,睡得天昏地暗,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而活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言怀卿打电话。
  “——天又塌了。”
  门一开,她就闻到一股清淡的汤水香气,夹杂着墨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暖融融的甜腻气息。
  言怀卿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神色慵懒,眼波流转间是藏不住的温软与满足,整个人像是被细细熨帖过,从骨子里透出松弛的惬意。
  这种状态,苏望月太熟悉了——每次高强度演出后彻底放松下来,她就这样。
  但这次,似乎又格外不同些,眉梢眼角的春色......
  呵,这俩人,比自己还不不知收敛。
  “天又塌了!言团长!”苏望月挤挤眼,不用招呼就熟门熟路地往里走,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林知夏,“林妹妹呢?该不会还在用功吧?”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从里面打开,林知夏探出个头来,头发松松挽着,身上那件宽大的t恤一看就是言怀卿的。
  “苏老师来啦?”她声音有点哑,鼻音又重,像含了块糖。
  苏望月眼神多毒啊,一眼就瞧出林知夏那脖子侧后方若隐若现的红痕,再结合这空气中的味儿,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
  她咳了一声,假客气:“我......没吵到你们吧?”
  “吵到了。回去吧。不送。”言怀卿头都没回径直坐在沙发里。
  苏望月被她堵得翻白眼,非但没走,反而大阔步在对面沙发瘫下来:“正事还没说,偏不走!”
  林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捋捋头发,从书房走出来:“我炖了枇杷雪梨,还温着,给你倒点,慢慢说。”
  “好,还是林妹妹贴心。”苏望月笑嘻嘻冲她道谢,试图巴结。
  言怀卿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林知夏,平静问:“院里找你谈过了?”
  苏望月回看她,脸色骤然为难起来:“不算正式谈,就是昨天去院里拿快递碰到院长,她说的。”
  苏望月即兴演了一段:“望月啊,这次巡演辛苦了,表现非常出色。二团那边正是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去带动的时候,担子不轻,有没有信心啊。”
  演完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瘫回沙发里,长长叹了口气:“也不算谈话,但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了。”
  “你怎么想的。”言怀卿又问。
  “不去。我可以接受跟停云排戏,也接受你跟别人搭戏,但固定搭档只能咱俩,哪都不去。”苏望月想得很清楚,说得更清楚。
  林知夏端着两个杯子走来,一杯给苏望月,一杯给言怀卿:“这事,为什么是粉丝先知道的,好像一个月前就在传了。”
  言怀卿垂着眼皮没答话。
  苏望月捧着杯子皱眉:“谁知道她们消息怎么这么灵,我都是昨天才知道的。”
  除了“望言”cp粉,两家粉丝不少都支持苏望月去二团当团长,尤其苏望月唯粉,早就盼着自家能更近一步了。
  林知夏看言怀卿没有开口的意思,在她身边坐下,若有所思:“所以,院里明确有这个意向,希望你们被粉丝和舆论推着走,自行分开,而不是被她们强制拆搭档、带新人?”
  苏望月猛地抬头:“一针见血啊,林妹妹。”
  她一拍大腿,补充:“我说这事怎么这么别扭!院里既要……又要……,合着坏人都让粉丝和舆论当了,我们还得体体面面‘顾全大局’?”
  言怀卿轻轻吹开杯沿的热气,氤氲水雾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
  “不然呢?院里直接下公告,强行拆开我们?那样舆论反弹只会更大。现在这样多好,顺水推舟,顺应民意,既维持了一团金字招牌的体面,又能让二团尽快站稳脚跟。”
  “真这样,你俩不和的传言可就坐实了。”林知夏操心地从旁补充:“言老师呢,就是咖位大不容人,挤走老搭档。苏老师呢,就是为个人前途利益,不惜翻脸一团。营销号分分钟能给你们编排一百个勾心斗角的狗血大戏出来。”
  苏望月倒抽一口凉气:“我就说我这眼皮怎么一直跳,原来这事这么不简单。还是我去找院长说清楚吧,这个团长谁爱当谁当。”
  言怀卿抬眼,目光里带着近乎残忍的清醒:“怎么说?说我们私交甚笃,舍不得分开?还是说二团配不上你,苏望月?”
  她放下杯子,声音很轻:“院里要的不是你的表态,是一个既成事实。”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厨房里炖盅偶尔发出的咕嘟声。
  林知夏看着两人凝重的神色,忽然开口:“其实,也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
  苏望月立刻看向她:“你有办法?”
  “办法谈不上,”林知夏胳膊在言怀卿小臂上轻轻碰了一下,“就是觉得,大不了换院长呗。”
  噗——
  苏望月一口甜汤差点喷出来,边咳嗽边说:“林妹妹,你这……口气,你讲真的啊?”
  言怀卿微微侧首,看向林知夏,眼神里带着询问。
  “我说着玩呢。”林知夏眼睛微弯,憨笑一声:“巡演不是还有一半吗,她们能借粉丝的舆论推着你们分开,那你们就借更大的势,让院里分不开呗。”
  苏望月觉得巴结林妹妹这事可行,很受教地点点头:“你说说,我听听。”
  “我觉得尤其要借官方的势。”林知夏看向言怀卿,“这轮巡演不是一直都有跟当地政府联动吗,那你们就捆绑起来,最好能切实带动地方旅游、经济、文化宣传,成为被官方认可的演员团体。这样,院里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强拆吧?”
  言怀卿明白她的意思。
  苏望月也明白。
  可如何做呢?
  她看了看言怀卿,以及她边上的林知夏。
  虽然依旧困惑,但莫名觉得安心。
  有这两个人精在,叫人如何不安心呢。
  苏望月一口气喝光了杯里的枇杷雪梨,抹抹嘴:“我先回去了,不给你们裹乱了!”
  就这么,她风风火火地来,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送走苏望月,林知夏关上门,一转身就看见言怀卿倚在玄关处看她。
  “怎么了?”林知夏走过去。
  言怀卿歪头:“换院长,好大的口气。”
  林知夏贴到她怀里蹭蹭,压着嗓音神神叨叨嘀咕:“言言,我学过六爻,前阵子你们团接连生病,我卜了一卦,‘火风鼎’,看卦相,你们院怕是要变天。”
  “卜卦?变天?”言怀卿低笑,“你还会这个?”
  “我们写小说的人,会的多着呢。”林知夏仰起脸,神秘兮兮。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定计解困局,还会卜卦断乾坤......”言怀卿指尖一挑勾起她的下巴:“林老师,你还会什么?这么深藏不露吗?”
  林知夏被她勾的发痒,嘿嘿一笑:“我会的可多了,不然怎么配得上言团长呢?”
  “既然这样,那林老师能不能帮我也算算,”言怀卿目光如丝线,缠在她脸上,声音压得低低的,“看看我的命理如何?”
  林知夏被她看得心头狂跳,面上却故作高深,煞有介事地沉吟:“干我们这行有个忌讳,亲过嘴、缠绵入骨的人不能算……更何况,言团长现在红鸾星动厉害,算也算不准。”
  话音落,人已经被打横抱起。
  微妙的喘息,响起,再响起。
  喘息之后,巡演继续。
  或许是休整后状态回勇,或许天气渐渐转凉,接下来的演出节奏依旧紧凑,但氛围明显轻松许多。
  言怀卿在访谈中提及的「看见」,如同一个公开又隐秘的承诺,在后续的行程中,被戏迷们一次次捕捉、印证,而且,勾连着苏望月。
  在西南某站参观当地x非遗工坊时,面对琳琅满目的民族饰品,言怀卿拿起几枚编织精巧的藏式手绳,对着镜头一一展示:“这个好看,寓意也好,我打算买101个,送给来支持我的戏迷。”
  苏望月“宠粉狂魔”的称号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硬挤到镜头前面,扬言要送202个。
  一天时间,所有款式的手绳全部缺货。
  进入岭南地区,时常下雨,言怀卿牵着苏望月的手跑去微雨中和大家见面、握手、签名,雨水打湿了发梢和衣衫,两人浑然不觉。
  戏迷说,若是作秀,不必淋在雨里淋四十分钟。
  而没来这场的粉丝,大抵泪如雨下。
  巡演到在闽南古城站时,全团一起钻进巷子深处寻找老南音艺人,昏暗的阁楼里,八十岁的阿婆教她们弹奏千年古乐。
  言怀卿指尖被弦勒出红痕,苏望月蹲下来帮她调整拨片。
  三角梅的影子斜斜投在两人手上,这颗糖,是给望言cp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