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但是她又一次的被打断了。
  “没有搞混哦。”
  大约是觉得自己肩头的军装外套被鲜血浸透得很不舒服, 【髭切】将它拽了下来,随意搭在手臂上。
  他顶着自己同振刀笑意不达眼底的目光注视,仿佛感受不到那无形的压力,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旁若无人般开口:
  “就是对您很熟悉呢, 这位大人。”
  当然不至于分不清那位审神者身上的气息。
  不如说,虽然那位审神者隐藏神气的手段对于人类和其他付丧神而言很有效,但对“髭切”和“膝丸”而言,无论什么手段都是无用功。
  ——只是在蛋糕上面蒙上一层薄布,又不是把蛋糕表面的奶油全部抹掉,怎么会闻不到蛋糕上属于自己的神气呢?
  当然了,除此之外,【髭切】也的确从这位审神者身上看到了很多熟悉的地方。
  比如她灵力中的神气——这种程度,已经是有了很深刻的联结吧,看起来这个本丸中的“我”和“弟弟”非常受宠、并且已经是其他付丧神默认的事实?
  比如她拉弓的姿势——完完全全、从头到尾……都是“我”教出来的吧,看不出任何其他付丧神和其他人的痕迹……在这位审神者这里,“我”是来得非常非常早、甚至是她灵力学习期就陪伴在她身边的初始刀剑吧。
  【髭切】的确是一位观察力敏锐、脑子又足够灵活的付丧神。
  这些事情只在一瞬间便被看出,但看出来后【髭切】其实也没打算说出来——又不是他的家主,没什么好在意的。
  真正让他稍微有点兴趣、并且在这种时候都愿意分出一丝注意力出来的事情只有一件。
  他发现自己几乎是出于本能的、意识到“我对她有点熟悉”——这个仿佛烙印在灵魂中、诞生之初就存在的事实。
  不是熟悉自己的神气,也不是熟悉她身上的其他外部干扰,只是熟悉“她”——或者说,她的灵力。
  什么情况下,一振刀会对一位素未谋面的审神者的灵力感到熟悉呢?
  非常难得的,【髭切】为无关于家主和弟弟的事情稍微思考了几秒。
  而后,他眨了一下眼睛,慢吞吞问:“这位审神者大人,请问,您是何时得到‘髭切’的呢?”
  同为“髭切”,祝虞身旁的付丧神几乎是一瞬间就意识到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眯了眯眼眸。
  祝虞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后,实话实说:“今年八月中旬。”
  髭切:“……欸?”
  山雀:“……啊?”
  一人一刀露出了有几丝相似的讶然神色。
  山雀在惊讶于“这位一看就很厉害的前辈竟然四个月前才得到髭切吗只是四个月就做到婚刀地位了啊不愧是你啊阿尼甲”。
  髭切在想什么倒是自己说了出来:“但是,在家主锻到我——唔,好像是七月?总之不会超过八月啦——在这时候,您的身边就已经有‘髭切’的神气了哦——”
  时之政府存在无数振“髭切”。
  这无数振“髭切”或是通过锻冶所出现,或是通过击败时间溯行军或检非违使后出现,或是通过引换所……但无论哪种渠道,尚未拥有主人的“髭切”,都是可以感知到不同审神者灵力的。
  通常而言,“髭切”其实不是一振很挑人的刀。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保持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极偶尔的时候或许会稍微看一下有没有“膝丸”,但只要感觉上差不多,很轻易的就会顺应灵力另一端的牵引,降临在审神者的身边。
  这种降临甚至不太会在乎审神者身边有没有“髭切”——毕竟时之政府又没有规定一个本丸中不能存在两振及以上的同振刀,大不了就是降临后不灌输灵力、直接习合掉就好。
  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无论是“髭切”还是其他付丧神,都绝对不会再去选择这位审神者。
  那就是同振刀的神气已经完完全全、不留一丝余地,从灵魂上标记了这位审神者。
  如同圈定了所属一样,这种程度的神气标志,几乎是在告诉所有还未显形的同振刀——
  “这是我的主人,不要来染指。”
  这样霸道专横极具占有欲的姿态,即便是“髭切”,稍微有点印象也不为过吧?
  就算记性再不好,只是四个月而已,还是会好奇地记住那位审神者灵力的。
  【髭切】慢吞吞想着。
  他看了一眼已经陷入茫然和震惊的弟弟、又看了一眼几乎是瞬间便沉下眸光的同振刀,最后落在了那位看起来同样没反应过来的审神者身上。
  他歪了歪头,轻飘飘地问:“所以……在这位‘髭切’之前,您还有其他的‘髭切’吗?”
  既然这位“髭切”是八月时才显形,而我在七月时已经感觉到她的身上有“髭切”的神气……这只能是说明这个事实吧?
  山雀后知后觉,尴尬地拽了拽自己这位付丧神的衣角:……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你在拱火啊!
  她的感觉没有错。
  因为几乎是把山雀及其付丧神送回去、祝虞带着自己的刀回到本丸的一瞬间,方才一直表现得像是没事人一样的付丧神就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天守阁。
  祝虞被付丧神抱着放到桌子上,浅金色的发丝垂落,他撑在她的身前,笑眯眯问:“是哦,所以家主之前真的没有‘髭切’吗?”
  祝虞掐住他下压过来的脸颊:“……你不要听风就是雨好不好,在你之前我有没有‘髭切’,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踢了一下他的小腿,后仰着脑袋努力躲开他,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到发觉事情不对、慢一步追进来的薄绿发色付丧神身上。
  祝虞试图寻找外援:“膝丸——我八年里除了他之外有没有第二振‘髭切’?”
  膝丸看着在兄长手底下左支右绌、很快就被捏得恼怒、开始咬刃的家主:“……”
  他老老实实说:“至少在我来之后,没有见到过。”
  祝虞:“……什么叫在你来之后啊!明明就是从头到尾只有你和他一振——嘶你别咬我!我一会要去时之政府!!”
  书桌上的文件很快就被碰掉了,没被碰掉的部分也被膝丸一边叹气一边抽了出来防止弄皱。
  等他去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文件全部收拾好,再回来时原本还张牙舞爪的家主已经被兄长抱在怀里,任由他到处捏捏揉揉了。
  祝虞仰着头,有气无力说:“所以上一次引灯的髭切说感觉认识我,原来是真的‘感觉’认识我吗?”
  付丧神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的颈窝,舔了舔刚刚被他咬出牙印的锁骨。
  “不知道哦,我来到家主身边的时候,没有‘髭切’的气息哦。”
  祝虞稍微计算了一下。
  引灯就职一年,虽然没有问过,但他的髭切肯定是在今年八月份之前得到的,而那时她的身边有“髭切”的气息。
  山雀就职半年,髭切是今年七月份得到,这时她的身边依旧有“髭切”的气息。
  她锻到髭切是八月份,此时她的身边没有“髭切”的气息。
  她想着想着,忽然把抱着自己的付丧神推开,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就冲出了天守阁。
  她的动作太快了,髭切甚至都没来得及把她拉住,被她推得向后退了一步,只好舔舔犬牙,跟了上去。
  膝丸:“家主,你要去哪里?”
  祝虞:“我要去找青陆队长,问一下他的‘髭切’认不认识我。”
  没有记错的话,好像青陆队长是十年前任职审神者的吧?
  我倒要看看我身边莫名其妙的髭切的神气究竟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
  青陆看着眼前的一人两刀。
  他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骂道:“你会记得十年前在娘胎里还没出生时的事情吗?!”
  况且还是髭切——指望这振刀记得十年前他显形前见过哪些审神者的灵力,还不如指望三日月宗近能给本丸所有付丧神都完完整整一点不错地穿好出阵服!
  祝虞:“……其实我觉得如果有人指挥的话,他的动手能力应该也没差到这种地步吧?”
  她在对方越来越黑的脸色下,声音越说越小。
  但最后她还是双手合十,非常可怜地说:“拜托你了,青陆队长,这是我今年最大的愿望。”
  青陆面无表情:“距离今年结束还有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