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就算此生廖落,不知情爱,但顾晓梦也知道,在不对的时间,所有的言语都是苍白的,没有人比她更了解,玉姐最想要的是什么。
  但总归,是在一条路上。
  凝了眉眼,好像骤然间就凌厉起来,脚步声深深浅浅,回响于那木叶山岭深处,潺潺水声四响,天边重出朝阳,皓镧碧空,白云点缀。
  本该是海晏河清时,方兴未艾期的景色,举目望去,鼻息间萦绕的,却是四处泛起的血腥味,搅扯着暗流涌动,不得安稳。
  船是在夕阳来临前到达的河边,顾晓梦提着木箱,看着那一身浅裙的人,而除了她,为李宁玉送行的自不止一人。
  “宁玉小姐,一路顺风。”
  “李上校,再见了!”
  看着李宁玉,望春依旧温婉,只是那般柔和气质中,还是有几分难以挥去的郁色,至于华年,咧开的嘴角,像是要挥走分别时的压抑气息,开着玩笑。
  依次上前的,到顾民章,亦也是挥手,随即好生吩咐了船上安排的两个护行人员,仔细叮嘱着。
  “好的,大家再见。”点了点头的抿唇浅笑,或许是这番经历使然,活了下来,并也算是,交上了两个朋友。
  而各自道别后,顾晓梦便也自觉的走到李宁玉面前,将箱子递过去,俏脸上的笑容似乎不是那么自然,勾起的唇角,没有说话。
  见此状,望春垂了眸,随即拍了一下华年,两个人,便就此离开。
  而看到离开的望春和华年,有些茫然的,顾民章又看了一眼不远处定定对立的两人,随即似懂非懂的,便也转身离开。
  接过箱子,放到船上,就这点时间,再抬头时,岸边就只剩下顾晓梦一人,还站着,浅笑着,眸底却异样深邃。
  似乎轻叹了一口气,李宁玉又从船上走了下来,到一直沉默的顾晓梦面前,道“不告别吗?”
  摇摇头,顾晓梦看了李宁玉一眼,随即下一秒又抬起头,视线看向了天边,云端已显金色杂红,映在眸底绚丽得紧,而后轻声道。
  “玉姐,你看,火已烧云,夕阳快近了。”莫名而出的一句话,让李宁玉下意识看过去,然而当瞳底同样显出金红色时,又蓦然回头。
  清冽的如破冰一样的眼神,霎时波光潋滟的深湖色,此间有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水面粼粼倒映着愈显金红的天空,偏向暖和的温度,就这般柔软的眉目,看着面前紧抿着唇的人。
  对方好像有些紧张,又或者是固执,偏开的视线,留下的好看侧脸,藏在衣袖里的手紧攥,眸中润光盈和,好像有些暗恼意味。
  忽而就笑开,本还以为对方真的会什么都不说,然这般出口,倒是先生气了,真是……
  亦握了握手掌,终究还是李宁玉先踏出那一步,伸出双臂,靠近着,直到虚揽住那同样削瘦的人,怅然道“我知道……,晓梦,保重!”
  竟不知会得到这样的回应,像是受宠若惊,让顾晓梦先是一僵,继而才放松下来,松开攥着的手掌,轻柔缓和的,放在对方背心,貌似轻朗的回答“保重!”
  那般看似浅离却莫名缠绵的拥抱,各自心绪纷飞,却也只是触及即离,而后各退的,错开了视线。
  船还是慢慢远去了,人影化作黑点,在那一片山间红云里,荡起的水波,由近而远,扭曲着天边的云,亦搅乱了两人的心绪平静。
  直到连那黑点看不见,才有一滴晶莹,滴落水里,继而转身时,已然收敛了所有,如同给自己上了锁一样的,藏住所有。
  再回到那空荡的屋里时,便独剩下顾民章一个人等着顾晓梦,沉默而对的两人,然后视线被引导着,看向一旁木桌上,留下的两封信。
  “晓梦,并非不想与你亲自告别,只是别离,实在让人难受,所以原谅我,只留下一封信。
  虽是多年情谊,但总有分散时,而今也终于明白,国破山河,难能安宁。
  曾记时,皆言之,若待一天心生信仰,是走是留,各自随意,现下此况,唯剩仇恨,待日寇尽退时,再见!”
  打开的第一封信,是望春留下的,指尖触及的纸张,能看到隐约的水迹,让顾晓梦心底更沉。
  而打开华年的信封就简单多了,只有一句话“大小姐,我要为庄生他们报仇,如果有命杀完鬼子,到时候请你喝酒。”
  看完两封信,空间像是压下了重石一样,让人呼吸不过来,继而仔仔细细,将信折好,塞回信封,顾晓梦抬头看向顾民章,稍显暗哑的声音,问道。
  “爸爸,戴笠怎么说?”
  “早间已将你存活的信息发了过去,批复是:先行返回重庆,而后再做安排。”看着那般满目悲色亦要挺直脊背的人,顾民章突然就明白了。
  这一遭,她的女儿长大了,不不,或许早之前,她的女儿就在他没有察觉时,就已经长大了。
  “好,该动身了,不过爸爸,如果此番,我能再活着走出军统局,那我希望下一次,我们不只作为父女而并肩战斗,亦是作为……值得信任的战友。”
  似乎还有言外之意,让顾民章眼露惊色,但也很快了然,随即站定时,父女无言,只凭意会。
  顾晓梦是在当晚动身前往的重庆,而一入军统局就直接被关了三个月的禁闭,与外界断了所有联系,亦没有要将她放出的意思。
  这般没有终点的禁闭,是直到某天,一封电文送了进来才有了转机。
  那是紧密加急的日军电文,经过极为特殊的加密,在整个军统局束手无策后,送到了这阴暗潮湿的禁闭室来。
  而同一时间,西北延安,同样的电文也被送到了李宁玉手中,干燥寒冷的茅草屋内,两方下笔,日以继夜,又一次未知的结局,却得出统一的答案。
  日本,要向美国下手了。
  这般破译后不久,1941年12月7日,太平洋的西海岸,云雾中而出的战斗.机,密密麻麻的数不清,投下的炮弹,爆炸声起,将整个世界的战争,瞬间引燃再起。
  第52章 好像没什么用
  离开禁闭室的时候,军统局门前的绿黄葛树,已是花序萌芽时期,或许是在幽暗的地方待久了,初春阳光照下来时,此刻那树下站立的人,冷白的肌肤,似乎都能看到皮下青色的血管。
  曦光只余几息,继而好像开始,沉沉云雾聚集,似坠非坠,映在深邃如黑雾氤氲的眸子里,浅淡薄唇轻抿时,过分纤瘦的身躯单单站在那里,却好像一把被尘封已久的利剑。
  马上,就要出鞘。
  “顾小姐,上车吧!你该去下一个地方了。”从门侧开出来的车在此刻停到树下,伸出头的男人,浅黑西装平顶帽,看着树下的人,朗声喊道。
  残留的视线最后再看了一眼身前的树,随即转身,不再回头,径直上了车。
  远远驶去,在这七拐八绕的城市里前进,好一段时间,才开出城,在曦光渐渐消失,细细蒙雨落下时,停在一个铁门前。
  看不见其中建筑,一眼望去,只是高高的围墙,墙上钉着一圈铁刺,墙外几乎每隔十米,就有一个哨兵站岗,而那墙内,隐约有嘈杂的声音。
  这地方顾晓梦不陌生,这是戴笠训练间谍的地方,她曾在这里待过整整一年。
  “顾小姐,戴局授命,从现在开始,你就是破译特训营教官,你的学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说实话有些诧异,戴笠要牵制爸爸,所以才没有杀她,但是……成为间谍教官这种事情,顾晓梦却是没有想过的。
  不过此刻,差不多却是明白了。
  上次日军偷袭珍珠港事件后,中英美苏在内的二十六国联盟,与日德形成对立,各国牵扯国际形势这般复杂,密电破译,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所以这是出于惜才心理吗?那到要算顾晓梦该感谢一下自己在破译上的努力了。
  想明白了原委,便也没有耽搁,这般二月风似剪刀,加上细雨已落,气温很低,不过也能忍受。
  毕竟是比那禁闭室的阴冷,要好太多。
  脚步前行,长长的走廊,沿途全封闭的教室,而打开的门,却是宽阔的空间,一个个站得笔直的少年人,看起来差不多都是十七八岁的样子,眼里还有着一点青涩的润光。
  “大家好,我姓顾,是你们的教官,接下来的时间,请多指教。”已然换上军装走进,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沉静内敛得,看不到一点锋芒。
  “顾教官好!”话落的齐声,听起来倒是中气十足朝气蓬勃,这般置于其中,好似恍惚让顾晓梦看到了当年的自己,以至于那一刹那,分明寒冷的室内,却好像有些回暖意味。
  杭州八月离开,九月入军统局,到现在的二月份,顾晓梦几乎是在那个禁闭室待过了一整个秋冬,由暖入寒,差点都认为自己刀枪不入了。
  原来,还是能感觉到温度的。
  浅勾了嘴角,视线齐齐扫过面前站立的所有人,不轻不重的轻呼了一口,随即才到“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