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据说潇君在南安国做太子时,还背负着‘悖逆犯上’的罪名,难道是我听错了,莫非你与你父皇的关系很好?”
  九方潇的周身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杀意。
  白麟玉沉声道:“你若执意揭人伤疤,我们的合作也可作废。”
  这句话是对狸魔说的。
  白麟玉既然能逼九方御写下那份‘罪己诏’,定也从小弟口中得知不少南安皇宫的旧事——
  那些蜚语流言,陈年过往,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不算卑劣,也不见得磊落,却是他心头的另一根毒刺。
  曾令他心底戚然,死不瞑目。
  九方潇怔了怔,默然离去……
  见人离开,狸魔的话声缓和下来,收起魔刀,旋即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妖神夙天夺舍成功,麟族才有一线生机,关键时刻你却放弃杀他……他知道你这么喜欢他吗?”
  “知道如何,不知道又能如何。这一世,他救过太多人,不该为了偿还前世的罪孽而死。”
  白麟玉面上冷色不减,继续道:“麟族之事是我的责任,我会再想办法解决。”
  狸魔眼里泛起精光,提醒道:“猰魔他……尚留有一道后手。”
  “什么后手?”
  狸魔虽困于靖城,亦由眼线口中得知不少妖祟的传闻。
  但他不愿多言,只道:“你且牢记,交战之时,你万万去不得魔域黑岩城。”
  ……
  回到青园,已是深夜。
  九方潇将白麟玉挡在门外。
  回屋一趟,半晌后,拿给他一把狂刀。
  白麟玉回过神来:“你叫我来此,就是为了归还月鸾刀?”
  九方潇双手抱臂,贴近几寸,挑眉试探:“不然呢?你还想做什么?莫不是想赤手空拳,上阵杀敌?”
  白麟玉知他有意捉弄,眸光转暗,猛地将月鸾塞回九方潇怀中:“我就是打算赤手空拳!”
  话声落下,扭头便走,气冲冲地回到主殿。
  微柔的月色带来一抹光亮。殿内寂静,落针可闻。
  关上门的一瞬,突然被人从身后环住,鼻间随之传来熟悉的香气。
  “你这寝殿如此宽敞,为何偏要和我挤那小园子住?”
  白麟玉蹙眉拍开九方潇的手,低声反问:“你耍我玩是不是?”
  “不是……我只是有点怕。”
  白麟玉以为他说的命册之事,呼吸一沉,转过身去,搂住他的腰。
  九方潇用下巴抵住白麟玉的肩,顿了片刻,温声宠溺道:
  “明日你陪我练刀,给我喂招如何?那把荒啸战镰,我使得很差……”
  “你天资聪颖,无论何事,皆是上手就会,还有你练不好的兵器?”
  “哪有你说的那么神?”
  九方潇忍不住打了个呵欠,又道,“名剑轻盈,可那镰刀却又重又沉,我手腕痛得都快断了。”
  白麟玉替他揉揉腕骨,疼惜道:“那就别练,趁着尚有时日,还是拿月鸾去铸剑为好。”
  “你平日刻苦勤修,每日寅时刚过便要去练武,怎么却哄着我半途而废?”
  “可能是我太贪心了。”
  “贪心?”九方潇一脸不解。
  “我在乎的事太多,总想着护佑众人周全,只可惜……”
  白麟玉话未说尽,反手拽着九方潇就往内厅里带,边走边催促说:
  “罢了,如今没什么可惋惜的,再不睡,该到我练刀的时辰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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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枕戈话别
  几番狂风暴雨后。
  声响渐渐淡了下去。
  薄雾弥散,天光熹微。
  白麟玉被窗缝透进来的光线晃醒,望了望外面的光景,眼下已到了辰时。
  虽不必上朝,可如今大敌当前,怎能耽于床榻,贪睡到这个时辰?
  心里暗骂一句“美色误人”,再一转头,才发觉枕席半空,身旁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他们太久未有接触,光是回想夜里的温存,就让人耳根隐隐发烫。
  那个人很疯……力道越来越重,就好像要将过去三年欠下的一并补回来,教人沉醉其间,痛快淋漓。
  白麟玉本是一副强者姿态,此时又怎可容得自己在温柔乡中回味消磨?
  轻轻笑了笑,正要翻身下床,寝殿的门突然响了一声。
  白麟玉一时不备,双腿乏力,浑身酸痛,险些踉跄倒地,还好一双臂膀及时伸过,他被人稳稳托住了。
  “……”
  “很疼吗?”
  九方潇正经神色,想将人抱上床,不出所料,被白麟玉抬手稍稍推开了。
  白麟玉没接话,闻到对方身上还带着晨风的凉意,皱了皱鼻子,生硬地问:“你刚去校场了?”
  九方潇道:“去给你做早饭。”
  “嗯。”白麟玉看见桌上的食盒,抬手示意他去桌前等着。
  九方潇依言而行,不再多问,只一双碧眸紧紧跟着,看他穿衣,洗脸,漱口,最后缓缓走近,端正地坐在案前。
  桌上摆好了饭菜,酥鸡、焖鸭、灼虾三道荤菜,搭配着拌笋,鲜菇,焖薯三碟素食,再加一盅肥白的鱼羹,足足六菜一汤,旁侧还温有一壶热酒。
  白麟玉先是一怔,随即问他:“早饭弄这么丰盛作什么?”
  九方潇道:“一会儿得去营地练兵,怕是没机会给你做饭,总不能一直欠着你的。”
  “日后再补也不迟,不差这一时。”白麟玉不甚在意地说。
  他将菜挨个尝一遍,虽是城中常见的食材,却被那人做得有滋有味,格外爽口。
  不过,他见九方潇没有动筷子的意思,便顺势将调羹往旁边一错,朝他嘴边递去一勺鱼汤,“尝尝,这是我最爱吃的。”
  九方潇回过神来,张口饮下,旋即又牵住白麟玉另一只手,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一顿饭下来,二人没怎么说话。
  白麟玉觉得九方潇今日总爱盯着自己看,却又沉默少言,也不知在琢磨什么,玩笑地追问:
  “那你方才是什么意思?我这会儿心情好,看在这桌菜的面子上,你只要说出来,我便依你。”
  九方潇眼尾飘起笑意,伸手轻轻一带,果然将白麟玉揽进怀里,指尖贴着他的背脊来回抚触,“你瘦了好多。”
  “嗯……”白麟玉忍不住打颤,勉强稳住声线:“还想……?”
  九方潇摇摇头,埋首在他脖颈处蹭了蹭,轻吻那道已然淡得看不清的齿痕。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夫君?”
  他的怀抱很暖,很有力,声音却极为轻灵,几乎快要听不见了。
  白麟玉一时情动,回抱住九方潇的腰,哑声道:
  “夫君,昨晚不是才叫过?不光叫了夫君,还叫了……你告诉我,你还想听什么?”
  “说一句‘喜欢’。”九方潇声息微顿,接着说:“骗人的也行。”
  喜欢。如今再看着这个人,白麟玉可不止是喜欢,甚至说得上是十成十的心爱,是掩饰不了的倾慕。
  他的语气无比认真,又有些情不自禁:
  “阿潇,你说得对,从前你我相处日短,还有太多太多事没有一同经历。此役过后,我再也不愿和你分离,我不光想和你并肩战斗,共攀险峰,更想与你走遍天涯,赏人间万景。我这么说……你能懂吗?”
  白麟玉鲜少表露心迹,忽然说得这样直白,只觉得脸颊烧得更厉害了,他直起身子,猛地抓起眼前的酒壶,狠狠灌了一大口酒。
  “我懂。”
  九方潇夺过酒壶陪他饮下一杯,清酒入喉,眼底渐渐浮起一片朦胧的水雾,分不清是被酒气熏然,还是在极力含着泪光,美得令人心软。
  酒意上头,白麟玉索性主动凑过去,啄了下他的嘴唇,关切道:“怎么一回事?你有事瞒我?”
  九方潇胸膛微微起伏,只重复他的话说:
  “我也不愿与你分离。”
  ……
  二人抵达校场,白麟玉陪着九方潇练那把荒啸战镰。
  他原以为九方潇只是自谦,可战了几回合后,才确定那人耍镰刀的动作,竟真的不似使剑那般轻盈连贯。
  休整的间隙,白麟玉蹙眉问道:“你体内灵力略有滞涩,可是那煞毒所致?”
  “非是如此,之前的伤势都已痊愈。”
  接过镰刀那日,九方潇同样得了一本秘籍,招式本身没有问题,他修习得很快,却总感到差点什么,难以使出全力。
  他凝神调息片刻,接着对白麟玉道:
  “想来荒啸战镰与天兵一样,并未认我作主,也不肯任由我驱使。
  天族与魔界势不两立,九灵天兵能齐心抵御魔军,却未必肯听你调遣,你领兵时,还需多费些心力,收服军心。”
  “听我调遣?”白麟玉一愣,转瞬猜透九方潇的心思,“你想让我统帅天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