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麦子,你别被吓死了啊!”
  ……
  “杜越桥,醒了就起来。”
  熟悉的声音响起,杜越桥费力张开双目,等视线清晰,才看到海霁和一个长须男子站在床前。
  不是似月峰的床,她还在溪午峰。
  眼前这个身材魁梧的男子,自然是八长老。
  八长老见杜越桥醒了,乐呵呵道:“你这小娃娃可真有意思,溪午峰悬崖高百尺,你系根绳子就敢跳下去,那鱼妖还没打到身上来,你倒吓晕过去了。该说你胆子大呢,还是胆子小呀?”
  杜越桥刚想起身辩解,眼角余光瞥见海霁目光如刃,好像下一刻就要举起板子狠狠抽她一顿。
  到嘴边的话瞬间咽了下去,杜越桥怯怯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偷瞧两人动作。
  “摘花的事,回去再跟你算账!”
  海霁看向八长老,语气中的严肃并未收敛,“溪午峰护阵坚固,鳛鱼这等妖物潜入,你为何丝毫没有察觉?”
  八长老比海霁高了一个头,但面对她质问,反倒像比她矮了半截,目光躲闪,解释道:“宗主你有所不知,溪午峰法阵虽然坚固,但不是每一处都能维护到,总还留着些小径,方便弟子行动。这鱼妖或许——”
  “或许什么?”海霁猛地打断他,“照你的意思,这鱼妖还摸清楚了溪午峰的地形路径不成?!还是说——”
  她目光陡然一厉,“是你溪午峰弟子故意放它进来的?!”
  “宗主息怒,鳛鱼能游能飞能跑,说不定就是它误打误撞进来的呢!而且它也没伤到人……”
  海霁震怒,厉声道:“管它是飞进来的游进来的,还是你溪午峰弟子带进来的!马上给我彻查事情缘由,今后不许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溪午峰此前从未出过这种事情,两个外门弟子一来便引出祸端,指不定是她们俩带进来的呢。
  看出海霁对床上丫头的着急与关心,八长老不敢把心里想法说出来,连声应道:“绝没有下次了!”
  回似月峰的路上,海霁御剑沉默不语,板着张脸,周遭的空气经过她,仿佛直接变成冷风。
  杜越桥坐在后面,大气不敢出,只在心里祈祷待会挨板子的时候,海霁能下手轻一点。
  到了似月峰,杜越桥麻溜地从海霁飞剑上跳下来,一路小跑进屋,恭恭敬敬推开门,点上灯,然后拿出门后的板子,两手端着跪在地上,静候海霁。
  不知道海霁压了多大的怒火,脸色阴沉满是愠气,一言不发地坐在椅子上。
  杜越桥手都举酸了,也不见那双腿有要站起来的迹象,只听得一阵阵粗气吸进喷出的声音,心中惶惶不安。
  她揣测不出海霁的想法,暗自叫苦还不如拿起板子痛快赏她一顿,免得内心被煎了这面,还要翻过去煎那面。
  眼神在屋子里四处乱瞟,看到摆在门口的背篓,杜越桥大着胆子说:
  “宗主,我背篓里还有几根簪子,您挑一只戴上,肯定好看!”
  “你个不成器的东西!”
  海霁猛地一拍桌子,茶具震跳,她气得站起身,怒目圆睁。
  “我给你时间反省,你倒好,不知从谁那学到阿谀献媚的把戏,拿什么烂花、簪子,献宝献到我头上来了!”
  弟子顽皮嬉闹都不算什么,她唯独最讨厌献媚讨好的弟子。
  明明都是十多岁年纪,光明磊落的不学,世故圆滑却学得有模有样,哪里有求学问道的样子!
  盛怒之下,终于举起板子,使了十二分力气抽在杜越桥掌心。
  “我问你,这一板,打的是什么!”
  “打、打的是弟子献宝谄媚!”
  手心火辣辣生疼,杜越桥忍着泪花,倒吸一口凉气,颤着喉咙分析自己的过失。
  海霁冷哼一声,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继续抽板子,“一件一件的,按先后说清楚!”
  “打的是弟子不顾危险,执意下悬崖摘花!”
  又是一板子:“第二板,打的是什么!”
  “打的是弟子献宝讨好!”
  “这是第三板子的事!”
  杜越桥懵了,“啊?还有要挨板子的错吗?”
  海霁不语,只是一味地抽板子。
  终于在挨了七个板子的时候,杜越桥说出了正确答案:
  “打的是弟子畏缩,被妖怪吓晕了去!”
  海霁这才停手,将板子狠狠扔在地上,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你天赋不佳,不能同鱼妖打斗,合乎情理,但你竟然吓昏过去,关之桃也是外门弟子,怎么不见她像你一样晕倒!”
  “倘若你只是下悬崖摘花,我非但不会责怪你,还要高看你有胆量!谁晓得你这样胆小懦弱,让我脸面何存!”
  “楚希微年纪比你小,却能临危不惧,提剑杀妖,你不觉得脸红吗?!”
  杜越桥的脸适时红了,支支吾吾想辩解,却发现自己脑中一片混乱,怎样晕倒的一概想不起来,只记得铺天盖地的剧痛。
  海霁还在夸别人家孩子,拿杜越桥和人家对比,越比越生气,转念一想,还好只是替楚剑衣教徒弟,气消了大半,便找理由安慰自己。
  “她能斩那鱼妖,楚家的宝剑立了不少功。”
  楚家?
  杜越桥听到这个姓氏,才反应过来楚希微也姓楚,心中一动,“宗主,师尊和希微都姓楚,她们是一家人吗?”
  “当然……”话正要脱口而出,海霁立刻搪塞过去,“你问这个做什么,这是你要考虑的事情吗?”
  楚剑衣的楚和楚希微的楚,当然出自一家。
  若告诉她两人是一家,海霁忧心杜越桥会去给楚希微说道,怕那位大小姐知道了,不晓得会怎样对待杜越桥。
  海霁怒视杜越桥,恐吓她不要再追问下去,却瞥见她手臂上的镯子,青光闪闪完好无损。
  不是说有危险楚剑衣能感应到吗?
  今日之事,她是知道了不想来救,还是这镯子压根就没有传信的功能?
  大话一堆、没有责任心的王八犊子!
  只恐怕楚剑衣那个混蛋,再不会到桃源山认杜越桥这徒儿。
  海霁叹了口气,念及杜越桥被师尊抛下,还蒙在鼓里,实在可怜,便要她站起来。
  “你师尊是谁,你知我知,叶真知道,桃源山再不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杜越桥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是不是跟宗主教我修炼一样,都不能让别人知道?”
  “对,跟似月峰有关的一切事物,不要往外说去。”
  海霁看她双手肿大如馒头,心软了些,道:“明日去找叶真拿点药敷上。”
  提到叶真,海霁忽然明白杜越桥摘花的目的,“叶真喜欢紫君子,你做的这簪子,也合了她心意。”
  因杜越桥今天受了惊吓,手也被折磨得不成样子,海霁取消了夜晚的修习,让她早早休息。
  离平常睡下还有一个时辰,杜越桥翻来覆去,使劲回想当时到底怎么昏倒的,但绞尽脑汁,只能回忆起自己似乎从那鱼妖的视角,看到了自己,奇怪的事儿。
  莫非是被鱼妖附体了?
  她一阵后怕,想起来床底还有师尊留的话本子,上面记了些妖怪附体人身的怪事,便爬到床底摸索许久,终于找到那本泛黄的本子。
  书摊开,正好翻到夹着《女体十三式》的一页。
  第10章 惟愿能报答师恩这不是教人房/中/术……
  翌日,杜越桥起了个大早。
  昨夜意外找到《女体十三式》,她以为是什么女子炼气修习的秘籍,摊开了挑灯夜读。
  第一式:脱/衣必不可急快,需半遮半掩,外衣勾住香肩,媚眼如丝待情人反应,再细条慢理件件褪/去。
  杜越桥念了个把月的书,不说九万字都认识,常见的字也认了个七七八八。
  读第一遍没反应过来,什么武功竟要先脱了衣服去,难不成衣裳妨碍吸入灵气?
  待看到“情人”二字,凑近了仔细端详,确认自己没认错字,把这一句话来回读了七八遍,她才确定就是自己第一遍读的那个意思。
  短短两行字而已,烧得她面红耳赤,一口热气积在鼻腔半天吐不出来。
  这不是教人……教人房/中/术吗!
  杜越桥手忙脚乱地合上图纸,像做贼怕被发现似的往被窝里一扔,自己则翻了个身,仰面盯着黑乎乎的床顶,黑暗中,只有心脏怦怦乱跳的声音。
  师尊怎会看如此淫邪之物?
  不,师尊看的肯定不是这一本!对,话本子有那么多,师尊哪里会专挑这一本看?
  想到这里,她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
  虽从未见过师尊真容,却凭那几日的相处,和宗主描述即可判断,师尊就绝不是猥琐荒淫之人!更没有理由来看这种黄/书。
  杜越桥镇定下来下来,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眠。
  可被她抛弃的《女体十三式》就像刚出炉的烤红薯,勾着她冰凉的双手摸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