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这不着急嘛,往日里您这么走回来也不过小半个时辰,今儿个走得急,怎么走了一个时辰了。
  林颂没有说话,起身跃上马背,入了城去。
  她也不知道,只是越走越觉得自己是空欢喜一场,不免觉得自己着急忙慌的样子可笑,便不自觉的慢了下来。
  入了外城,骑马不过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军营。林颂下马的时候,就看到了正立在殿外等得有些焦急了的公公。
  公公恕罪,在外巡查行的有些远了,手下人找的久了些,让您久等了。
  林少将军这是哪里的话,老身只是怕少将军出了什么差池,才有些心急了,出来看看的,无碍无碍。
  公公请进帐吧,外面风沙大。
  诶!林少将军果然玉树临风,俊朗不凡,少年英雄。
  公公过奖了,一介武夫而已。她可不信自己玉树临风,明明身形比军中的士兵瘦小了些,虽也不算矮,却也没到临风的份上。玉树就更是扯淡,这漠北的风沙吹了五年的脸,算不上老树皮,它也早不嫩了。不认识的人见了,都会以为她儿子都开始读书了。
  少将军可不能这么说,这不光漠北,整个楚国谁人不知惊雷将军,您不是少年英雄,谁还能是。
  敢情你也没把前面的当回事儿,得,算我自作多情。
  常老将军,林少将,跪下接旨吧。
  臣、末将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北将军常继义子林颂,随同常老将军戍边五载,身先士卒,骁勇善战,屡建奇功,保得漠北安宁,特封镇国将军,从二品官职,领兵一万;另,林将军年少有为,俊逸不凡,品行出众,甚得朕心,闻林爱卿已年方十六,为保漠北安宁,至今尚未婚配,朕爱才心切,膝下唯有一爱女长宁公主待字闺中,现特将爱女许配与卿,以为林家香火永济,世代保我大楚安宁;爱卿京中无府,特赐将军府一座
  只那一句将爱女许配与卿,林颂便再也听不得后面的旨意。她原本只是想让她看到自己,想离她近一些,想护她周全,却从未曾想过,要娶她。
  且不说她这身份在这个世界里被接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只当年那人誓不改嫁他人的决绝坚定,她也从未想过有一天可以娶到她。
  接到这样的旨意,本该高兴的。可她却开始害怕,怕她的身份被她知晓,怕她会休了自己。她不怕死,只怕再无力护佑她。
  钦此!林将军,领旨谢恩罢。
  林将军?林将军!
  啊?啊,谢皇上恩典。
  林将军,快收拾行囊,随老身进京吧,可别让皇上久等了。
  是是。
  漫漫五载黄沙路,我终是等到了进京的圣旨,可以离你近些,可以护佑你一生安乐。可我却未曾想过,你会嫁与我。我是愿意娶你的,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只是我怕,怕离你太近,会让我送了命。
  我怕,怕有朝一日你要杀了我,那我该怎么办?我该将你托付谁来守护?不,我不能死,谁来护你我都不会放心,我得活着,好好活着,只有我护你,心才得安宁。
  我穿越生死而来,穿越宇宙洪荒,只为来护你一生。护你一世周全,安宁平乐,于我,才是完整的一生。
  对不起,楚寒予,我只能站在离你最近的远方守护你,我不能娶你,不能。
  第四章
  林颂回京,皇帝特允带三百精兵随行,常继亲自挑了三百忠勇精锐,交予义子。
  儿啊,京城不比这漠北,漠北虽凶险,过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日子,可京城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那里总之,万事小心,我在漠北手握楚国半数兵士,你要学会内敛,京城的礼节言行没有学过,便少说少做,也不要像在漠北一样事事出头,那里不知道多少人虎视眈眈的盯着咱们,干爹老命一条,不怕死,你还年轻,凡事别让人抓了把柄,着了人家的道。
  干爹,颂儿知道,干爹放心。
  我知你京中有惦念之人,只不管那人是谁,都放下吧,长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你娶了她,就算再有痴情之人,最终也只会害了那姑娘的。
  颂儿明白。
  不要轻信于人。
  嗯。
  不要
  干爹,颂儿都知道,京城虽安宁,但官场险恶,人心可畏,不露锋芒,不结党,与人为善也要保护好自己,我都知道。
  我儿聪慧,还有一句,若有人拿我作威胁,不要顾及我,做你当做的事,若有大难,也不要顾及我,能逃就逃,我一把老骨头了,早入土,早和你干娘团聚。
  颂儿记下了。
  走吧。
  颂儿给干爹磕头,这一走,不知何年何月才得归,不能侍奉左右,干爹战场上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走吧。常继背转了身去,摆了摆手便不再言语。
  林颂磕完头,转身出了营帐,跃上战马,回头看了看营帐被风吹起一角的门帘,默道一声平安,转身疾驰而去。
  京城,楚寒予,我来了。这些年你过得可好?乐儿长大了吧?你们什么时候回的京城?可还习惯?有没有被人欺负?呵,怎么会,你那么聪慧,定是不会被欺负的。
  将军,我怎么看您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样子,反倒是心事重重的呢?林秋策马行到林颂身侧,歪着脑袋问。
  何事当乐?林颂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草草的回了话。
  这第一乐,就是将军当将军了啊,还是皇上御赐的。
  林秋知道,以前虽然军中大家都认少将军,但毕竟京城里头那位并没有开口承认他常将军义子的身份,也就是说,他只是私下里的身份,并不被皇家礼法相护,常老将军百年之后,这晋北将军的头衔也不会世袭到他头上。可皇上这旨一下,便是认了少将军的身份,这宗蝶中便有了少将军的名字,将来晋北军就可以名正言顺归于少将军了。
  且不说这后话,就单单眼前,少将军只是个先锋郎将,手下兵力不过三千,现升了镇国将军,还赐了一万精兵,这也当喜的啊。
  二呢?林颂敷衍道。
  将军终于进京了啊,参军五年,天天不要命的打仗立功,不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三?
  皇上将长公主许配将军啊!哦将军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四?
  没有四啦没有四啦,哪这么多理由
  将军,您是因为这婚事不高兴吗?小的听说长公主生的极美,虽然性子冷,但是待人也是极好的,而且,虽然年长了点儿,皇家公主,养的好,肯定委屈不了爷的还有啊,虽然有了个小郡主,但将军还年轻啊,总会有自己的孩子的。林秋小心翼翼的看着林颂的反应,生怕他一个不高兴,抬脚把自己踹下马。
  将军将军?
  何事?思绪被打断,林颂有些不耐烦的转过头来,拧着眉毛瞪林秋。
  将军您是不是放不下心上人,不想娶公主啊?
  几日到朔州?
  啊?哦,照我们这脚程,怎么着也得十日吧。
  这么慢。
  主要我们还带一刘公公,还有常将军给您备的聘礼,跑不起马来啊将军到朔州有事?
  跟刘公公说,我有事先行一步,朔州等你们。林颂说完,在马上就卸起了盔甲,卸完丢给一旁的林秋,扬鞭而去。
  诶将军你去哪儿你不带我啊喂!芙蓉你跑的也太快了,将军都听不到我的话了!呸呸,溅我一嘴的土,还不如漠北的沙子好吃。
  林颂行的很急,不过一个时辰就到了临近的镇子,草草吃了点饭,又备了些口粮,出了镇子就往南行去。
  回京是往东南方向走,路过朔州,可她要去的不是朔州,而是锦州,朔州正南方。回程路上,朔州是离锦州最近的,芙蓉一日就可跑到。可照他们这脚程,到了朔州也没时间再去了,她还得赶在七月初七之前入京。
  锦州楚寒予曾说,那是他们南下入蜀中路上书画音律最为浓郁的地方,那儿有座钟楚楼,建的极为清雅,内里挂着许多名家书画,日日还有音律大师坐馆,声乐也优雅的紧,她很喜欢。
  林颂想去看看。她自出了蜀中,就一路北上去了漠北,这大楚的山河她还从未赏过,其他地方她倒无所谓,但锦州,楚寒予喜欢的地方,她想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