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我和师尊进去的时候,师兄正背对着我们,手里拿着火把,在烧一些布片一样的东西。火光映着他的半边脸,又冷又可怕,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师兄……”
  楚温酒:“焚樽炉就这么被打开了?”
  楚温酒的声调有些嘶哑,似是不敢相信。
  武林盟追寻了这么久的东西,他当初寻了那么久的东西……
  竟然在这样一场血腥的争执中,以如此戏剧化的场景被打开。
  “?”
  “那动静实在太大了,后面好多人都冲了进来。不仅有武林盟的长老,还有各派的掌门和骨干弟子。”
  “他们全都看见了,看到了朱盟主胸口插着师兄的剑……看到了大师兄和朱盟主的惨死之状!
  “他们看到了天元焚被打开,也看到了师兄在烧东西……”
  “朱小姐看到这幅场景,当场就自刎了……”
  盛麦冬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绝望。
  眼睛红肿得不成样子,握着玄铁重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后来呢?后来盛非尘怎么样了?”
  楚温酒指尖颤抖着,继续追问。
  “我主人到底如何了?”
  王初一听得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飞到昆仑山去,语气里满是杀气。
  盛麦冬的眼泪汹涌而出,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
  “他们根本不听师兄的解释!我让师兄说话,可师兄一句话都不说!”
  “所有人都指着师兄骂,南少林的空灵禅师,峨眉的白兰师太,还有丐帮的周后长老……都说大师兄是被人吸干内力而死,这种邪功只有光明教才会用,师兄百口莫辩!”
  “师尊……师尊痛心疾首地说,师兄勾结魔教,杀人夺宝,然后那些长老就逼师尊清理门户,要杀了师兄……”
  “师兄他根本不反抗,就站在那里任由他们指责。那些掌门群起而攻之,逼迫师尊动手。”
  “师尊没办法,只能把师兄关起来了。”
  “放屁,我主人武功高强,如何会束手就擒?清虚!一定是清虚那个老匹夫,对我主人用了什么歹毒招数,困住了他。”王初一气得一掌拍碎了前方的立柱。
  盛麦冬无力与其争执,眼睛无神:“师尊……用带倒刺的乌黑铁链,锁住了师兄的琵琶骨……”
  盛麦冬仿佛又看到了那残忍的一幕,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握紧了玄铁重剑,拼命摇头,似是不敢回忆的样子。
  “他……不解释吗?”楚温酒问。
  “那些人疯了一样对师兄拳打脚踢,逼问他天元焚里的东西去哪里了,问他为什么要杀大师兄和朱盟主,问他是不是魔教派来的奸细。师兄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只是用那种很冷,很可怕的眼神看着所有人……”
  “我想帮师兄抵抗,却被师尊一掌拍晕了。等我醒来时,已经被关在了昆仑的石室里。”
  楚温酒的眼神冷得可怕:“你如何出来的?”
  盛麦冬:“是看守我的小弟子偷偷放我出来的,他告诉我,师兄被关在了昆仑后崖天险的寒冰洞里……”
  楚温酒听到这里,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重锤反复挤压,痛到几乎快要失去知觉。
  他沉默地站在月光下,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塑,脸上早已没了血色。
  只有那双眼睛,阴沉得像天边的暮色,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杀意。
  “太快了,一切都太猝不及防了……”
  楚温酒低声自语,语气里满是冷冽,
  “林闻水夫妇的死,朱长信之死,焚樽炉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却被毁了……整个偏殿活下来的人只有盛非尘,而他却像是当场被人赃并获一样,如今被囚在寒冰洞。”
  “这一切环环相扣,步步杀机,乍一看好像天衣无缝,却找不到一个能反驳的疑点。”
  “借刀杀人,一石数鸟,可主谋者却都已经死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按理说林闻水和朱长信是勾结在一起的,可两人却同样死了,这根本说不通!”
  楚温酒只觉得脑子乱得像浆糊,眼前的一切都蒙着一层迷雾,看不清真相。
  王初一早已听得拳头捏得咯吱作响,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主人不会杀同门的!主人也不会杀了林闻水!那些正道的伪君子,不过是想栽赃嫁祸!那武林盟盟主朱长信死得好,纵使是主人杀的,他也本就该死!
  第89章 揣度
  “主人为天元焚奔波了数年,若是真拿到手,怎么可能会轻易毁掉?”
  “这里面一定有意外!为什么会这么巧合,刚好被所有人撞见?分明是背后有人故意设计,想要害死我主人!”
  “主人让你带回来什么东西了?”王初一再次重复追问,眼神里满是急切。
  “栽赃嫁祸……”
  楚温酒的声音冷得像掉了冰渣,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讥讽。
  “证据确凿,人证物证都在,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盛非尘的流光剑插在朱长信胸口,焚樽炉被打开且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矛头都指向他。”
  “如今在昆仑山,在天下英雄面前,清虚道长要大义灭亲,简直是顺理成章。毕竟盛非尘看似勾结魔教,残害同门,残杀盟主,罪无可恕。”
  “他们,永远都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纵使真相摆在眼前,只要他们觉得不是事实,那便不是。”
  楚温酒停下脚步,望着远处天边沉沉的夜色,眼神冷得像霜:
  “那些江湖正派,一定会要求清虚道长给一个正义的审判。他们会逼着清虚道长,让盛非尘交出天元焚里的藏宝图和无垢心法,然后让他服罪自尽,以儆效尤。”
  他冷笑一声,那笑声充满了讥讽和冰冷的杀气。
  “而清虚道长,一定会顺水推舟。昆仑后崖天险的寒冰洞,本就是绝地,盛非尘插翅难飞。他们会把他架在火上烤,榨干他最后一点价值,再让他名正言顺地死。”
  这便是,他们,对付异己的做法。
  王初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目光死死盯着盛麦冬,语气带着一丝肯定的期盼:
  “也就是说,主人现在还没事,是不是?”
  “寒冰洞里的人,确实是主人,他还没死,对不对?”
  楚温酒冷笑了一声,眼神锐利如刀:
  “那些虚伪的假仁假义之辈,要的是天元焚里的东西,只要东西没到手,盛非尘就死不了。背后之人应当比任何人都清楚,盛非尘的骨头有多硬,寻常刑罚根本逼不出他的话。”
  “主人,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只要我们去营救那便好了,我会立刻吩咐下去。”王初一对楚温酒说。
  楚温酒忽然转头看向盛麦冬,目光如电:
  “昆仑山后崖天险的寒冰洞,是什么地方?你去那里看过他吗?他在里面怎么样了?”
  盛麦冬抹了一把眼泪,眼中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我……我确实去看过他。”
  “他怎么样?”楚温酒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心脏紧紧揪在一起。
  盛麦冬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
  “很不好……他们为了避免师兄用内力震开束缚,他们把师兄的大穴封住,师兄……琵琶骨被刺穿,锁着乌黑的铁链,伤口一直在流血。那寒冰洞冷得刺骨,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也冻得发紫。可他看到我时,还对我说没事,让我别担心,甚至还笑了笑……”
  盛麦冬想起那个虚弱的笑容,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他狠狠抹了一把脸。
  “我本以为自己应该和师兄决裂,应该怒骂他为什么对我撒谎,应该生气他是光明教的教主,可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什么责怪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觉得委屈得想哭……”
  “他说什么了?”
  楚温酒追问,指尖微微颤抖,几乎要掐进掌心的肉里。
  盛麦冬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
  “师兄让我凑近点,然后他给我背了一段很奇怪的话,像口诀又不像,断断续续的……。”
  “什么东西?”楚温酒有些哽咽。
  盛麦冬呜呜咽咽地开口:“——既成璇玑,坎离交会,水火相接,意走执府,无垢无尽,无尽无心,明心见性,性守丹田……他念得很慢,也很吃力,但让我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记错。”
  “他还说,让我记熟了,但绝对不能照着练,只说时机未到。”
  盛麦冬顿了顿,想起盛非尘当时异常郑重的眼神,继续道,
  “然后……然后他让我把一样东西拿出来,交给王初一,说只要王初一看到,就明白了。”
  楚温酒眼神一凝。
  这段口诀听起来玄奥非常,莫非就是焚樽炉里藏着的无垢心法?
  他紧张地拉住盛麦冬的手,眼神带着一丝急切:
  “你师兄还说了什么?除了口诀和东西,他有没有交代其他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