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谢怀风看了看瘦得像纸糊一般斐献玉,坚定地摇了摇头,“少主不用了,这点东西算什么,我还是背得动的。”
  斐献玉见状也不跟他抢了,直接走在前面。
  一路把他从山上又领回来山脚下。
  说来也真是稀奇了,之前谢怀风跟守心一块进山差点变成蛇的盘中餐,这次跟着斐献玉,别说一条蛇了,半只虫子都不敢近身。
  “谢怀风。”
  “嗯?”
  被喊了名字的谢怀风立马支起耳朵看着斐献玉。
  “说来,我还不知道你多大呢。”
  谢怀风哦哦两声,把自己的出生年月全吐露了出来。
  斐献玉算了算,笑道:“我年纪比你还大一些,算来你应该叫我一声——阿哥。”
  听到这里谢怀风一哽,还以为斐献玉算错了,问了他的出生年月自己又算了算,然后沉默了。
  还真是比自己年长一些……
  “嗯?怀风你算的怎么样,你是不是理应喊我一声阿哥?”
  谢怀风一点也不想叫,他自己有个妹妹,给人家当哥当习惯了,现在却要喊斐献玉一句哥哥,怎么都不习惯。
  喊一句哥也就算了,这阿哥听着像是跟情哥哥没什么两样,谢怀风一时之间真的喊不出口。
  “少主。”
  谢怀风最终还得没能喊出来。
  斐献玉猜不透他到底在坚持什么,就是不肯喊,难不成他知道阿哥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一想到依着谢怀风那个脑子,应该不懂这个。
  忽悠不成,便有些恼羞成怒的意思了。
  “你们不是最讲究礼节吗?也不过如此。”
  说完便气冲冲往前走,也不管后面的谢怀风能不能跟上。眼看着斐献玉越走越远,谢怀风有些急了,连忙小跑着想要跟上,不料脚下一滑,整个人趴在地上,小臂还被拿着的树枝划伤了,还差点戳到眼睛。
  险些被压成蛇饼的青豆也不敢再趴在树枝上了,连忙顺着谢怀风的胳膊跑到了他身后的背篓里。
  我就知道山神不会保佑我这个细作的!
  谢怀风擦了擦脸上的泥,麻溜地爬了起来,见斐献玉已经没有了踪影,急忙大声喊他。
  可斐献玉听到身后的叫喊,丝毫没有回应的意思。
  “人去哪儿了?”
  谢怀风先是在原地等了等,久久不见斐献玉的踪影,偏偏身上散发出来的血腥味却把山上的蛇虫招惹来了。
  还好青豆在身边,像是泥鳅一样蹦下去,在谢怀风身边游走,凡是敢靠近他的都会被青豆吓走。
  夜色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山林被一种令人窒息的黑彻底吞没。谢怀风僵立在原地,手心里沁出的冷汗几乎让他握不住那根充当探路棍的枯枝。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青豆冰凉的蛇身,这小蛇此刻成了他唯一的依仗,在他指间不安地扭动。
  “斐献玉——!”
  他又一次嘶喊出声,声音撞在漆黑的树木上,显得空洞而微弱,迅速被四周愈发清晰的窸窣声吞没。那声音来自脚边的草丛,来自头顶的树冠,甚至来自地下,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窥伺,等待他精神崩溃、体力耗尽的那一刻。
  他不想坐以待毙,咬着牙,再次迈开早已酸软不堪的双腿。每一步都踏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山林里格外刺耳。他努力辨认着方向,避开盘踞的树根和突起的石块,心中仅存一丝侥幸:也许下一次,就能找到出路。
  然而,当眼前再次出现那块眼熟的巨石时,绝望瞬间充盈了他整个人。
  又回来了……
  第几次了?十次?二十次?他记不清了,只觉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瘫软下去。
  就在这时,手臂上结痂的伤口传来一阵轻微的、湿漉漉的触感。是青豆!它终究没能抵抗住血腥味的诱惑,蛇信快速舔舐过他的皮肤。
  谢怀风浑身汗毛倒竖,极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他想也没想,猛地将手中的青豆甩了出去!
  青豆被甩落在不远处的草丛里,发出不满的声响。
  这一下,如同撤去了最后的屏障。黑暗中,那些蛰伏已久的东西立刻躁动起来。腥风扑面,草丛里响起急速的爬行声,头顶传来翅膀剧烈拍打的嗡鸣,四面八方,危机如同潮水般向他席卷而来!
  谢怀风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地后退,却被脚下的东西绊倒,跌坐在地上,背脊重重撞在冰冷的石头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像鬼一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前方。
  竟然是一直苦苦呼唤的斐献玉!
  他甚至没看清斐献玉是从哪里来的,就好像是一直没离开,只是现在才出现而已。
  那些汹涌而来的蛇虫走兽,在斐献玉出现的瞬间,如同潮水遇见了无形的堤坝,骤然停滞,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退去,窸窣作响地重新隐没于山林,连翅膀声也迅速远去。
  周围顷刻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谢怀风粗重惊恐的喘息声。
  月光勉强透过浓密的枝叶,勾勒出斐献玉的身影。在这深夜的山林里,他的皮肤白得诡异,怎么看怎么像纸扎人。
  他蹲下身,平视着跌坐在地,惊魂未定的谢怀风,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抬起谢怀风的下巴。动作十分温柔,用指腹揩去他脸颊上沾染的泥土。
  “你去哪里了?”谢怀风声音发颤,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
  斐献玉却不答,只是看着他,唇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声音轻柔:“不是说了,跟紧我,别乱跑。”
  说着,他向谢怀风伸出手,那手在微光下也白得晃眼。
  谢怀风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掌心相触,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让他打了个冷颤。
  斐献玉手上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然而那力道却未停歇,反而猛地一拽!谢怀风腿脚本就发软,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向前扑倒,直直跪倒在斐献玉身前,直直撞进一个冰冷柔软的怀抱。
  谢怀风一惊,正要挣扎起身,忽然感到脖子一凉。那不是被山风吹拂的凉意,而是一种滑腻的触感,像是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极快地擦过了他的皮肤。
  他猛地推开斐献玉,连滚带爬地后退两步,直到背脊再次抵住那块巨石,才惊疑不定地摸向自己的脖颈。
  什么也没有……
  “我一直……一直在找你!”谢怀风的声音因恐惧而拔高,紧紧盯着眼前的斐献玉。
  斐献玉依旧站在原地,月光照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我也在找你。”
  “但是我,我走不出去了!我……”
  谢怀风不知道怎么该跟斐献玉说他碰到的奇怪事,“我遇见‘鬼打墙’了。”
  斐献玉忽然笑了一声,谢怀风猛地抬头看着他,不理解他到底在笑什么。
  “你是不是拜山神的时候走神了,不诚心?走不出去的话就是山神在惩罚你。”
  谢怀风听完一愣,也开始怀疑自己来,难道真的是山神在惩罚自己不够虔诚?可是他一个细作怎么虔诚啊?山神没有一道雷劈死他已经够客气了……
  斐献玉见他一脸愁容,就知道上钩了,上前说道:“你要对仰阿莎坦白你的内心,告诉她你是真诚的,你才能走出去。”
  斐献玉见他灰头土脸的模样实在可怜,心生怜惜,想着给他最后一次坦白的机会,只要他全盘托出,自己大可以既往不咎。
  当细作也好,盗取蚕蛊也罢,他都当做没发生,愿意把他留在身边。
  “怀风,说吧,和仰阿莎献出你的诚心……”
  斐献玉把声音放得十分轻柔,但是谢怀风没有顺着他的台阶下。
  谢怀风心道他一定要拿到噬心蚕蛊回去复命。如果仰阿莎要惩罚他,那也是他自己应得的,怨不得仰阿莎。
  “我一直是诚心的。”
  冥顽不灵。
  斐献玉盯着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拉着他的手就走。
  “好,那你跟我发誓,让仰阿莎看见你的诚意就能下山了。”
  “神在看着,神在听着。”
  谢怀风跟着他念。
  “我在说着,我在记着。”
  “不准反悔,不能后悔。”
  “此情不绝,亘古绵长。”
  谢怀风刚说完最后一句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惊恐地看着斐献玉,却不料对方直接凑了过来。
  一下子亲在他的嘴唇上。
  如果上次亲脸谢怀风还能说服自己只是地方习俗不一样,但是这次亲在嘴上他没办法再替斐献玉开脱了。
  他他娘的斐献玉就是喜欢男人的断袖!
  李垣这王八蛋让自己到一个断袖身边当细作!
  “不要……不要!”
  谢怀风抗拒地推开斐献玉,用袖子擦了擦嘴。
  斐献玉看见他擦嘴的动作,眯了眯眼睛,咬紧下唇,似乎是有些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