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宋觉骁驱车离开,就听见后面苏御安冲着他喊,“你要是真成了,结婚的时候老子要坐主桌的!”
  宋觉骁没忍住笑出了声,视线看着反光镜里车后的人,手伸出车窗外挥了挥。
  好兄弟,必须坐主桌!
  宋觉骁跟林序川说他今天下午有班,但其实根本没有,他是想去一趟金陵和林牧茵谈一谈,又不想让林序川知道了担心,才特地没告诉他。
  昨天陈梦瑶来找他们的时候,林序川是故意支开他的,他自然看得出来,所以买完吃的回来以后就一直等在楼下,看到陈梦瑶走他才起身去拦住了她,找她要了个陈永的联系方式。
  后来趁着林序川睡着的时候,他给陈永去了个电话,说他想跟林牧茵谈一谈。
  刚开始陈永是不同意的,毕竟林牧茵情绪不稳定,他怕她看到宋觉骁又要情绪激动起来。但宋觉骁坚持,这件事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一味退避没有任何意义。
  他知道等过两天林序川轮休的时候他一定会再回去找林牧茵,所以他想在这之前,就算解决不了,起码要帮他把路铺平!
  宋觉骁到的时候才十点多,林牧茵今天没去上班,陈永也没去店里,就在家里陪着她。陈梦瑶来给他开的门,看见他还有些惊讶,宋觉骁冲她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别告诉他,我偷偷来的。”
  陈梦瑶愣了一瞬,还是点了点头。
  林牧茵就坐在客厅沙发上,陈永一早就跟她说了宋觉骁要来的事,这会看到他倒还算是平静,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宋觉骁喊了一声“林姨”,她也没应声。
  陈永起身去给他倒了杯水,宋觉骁接过道了谢,林牧茵却突然起身往阳台走去。
  陈永看了他一眼,给他使了个眼色,悄声道:“你来之前我劝过几句了,情绪不是很高,但起码能冷静听你说几句话。”
  宋觉骁点了点头,陈永的意思是让他别刺激她。
  “小川也不容易……”陈永看着他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他,“你去吧,好好跟她说,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是有些坎过不去罢了。”
  “我知道了,谢谢陈叔。”宋觉骁放下杯子,手里拿着刚才苏御安递给他的文件袋,双手攥着两边,突然有些紧张。
  他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复情绪,这才迈开步子往阳台走去。
  关上移门,他甚至还没坐下,林牧茵张嘴就是一句,“我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你不用白费口舌。”
  宋觉骁愣了一下,但下一刻还是从容不迫地拉开藤椅坐了下去,“我不是来跟您说这个的,我也没打算劝您同意我们在一起。”
  林牧茵总算肯施舍一个眼神给他,扭头盯着他,眉头紧锁。
  宋觉骁对上她的视线,神色未变,徐徐道:“那天您打了他一巴掌,我带他下了楼,他抱着我哭了很久,嘴里一直重复念叨着一句话——他说您恨他。”
  闻言,林牧茵抓着椅子扶手的手默默攥紧,脸上除了脸色更难看了些,其余也没什么变化,她甚至一句话也没说。
  宋觉骁也不在乎,“我还是那句话……您真的恨他吗?我不相信会有哪个母亲,会恨自己怀胎十月历经艰辛生下来的孩子。”
  这句话,那天在楼下的时候他也问过林牧茵,那时候他问得更直白,话也更犀利,才让林牧茵气得差点要打他。
  “当年的事他已经都跟我说过了,我相信这十二年您应该也看在眼里,您真觉得他这些年过得快乐吗?”
  “从小在我的印象里,他没有寒暑假,没有周末,甚至没有休息时间。他在尽力按照您的要求生活、学习,努力活成您想要的样子。可您有想过他的感受吗?强加在他身上的,始终是您的意愿。”
  小的时候,如果他们不是上下楼的邻居,如果不是他们两家关系好,怕是宋觉骁都见不到他。林序川每天不是在学习就是在学习的路上,各种补习班,试卷习题做的头晕眼花。但凡林牧茵发现他在不务正业地玩,势必要发火。
  宋觉骁一直很心疼他,有时候就趁着林牧茵不在家的时候偷偷跑去陪他玩一会。
  “我那是为了他好!”林牧茵终究是没忍住,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是我儿子,我还能害他不成?”
  宋觉骁没反驳,却反而问她:“那您有问过,他想不想要吗?他想要什么,在意什么,期盼的希望的又是什么?他没有选择的权利,是因为您说是为了他好,他觉得您是母亲,是生他养他的人,所以他不会反驳您。”
  从小凌衡就不常在家,相比起这个常年不着家的爸,自然是总是在身边的妈与他更亲近些。可林牧茵的严厉又总是让他又爱又恨,时常压的他喘不过气。
  小时候的林序川不止一次和宋觉骁抱怨过——他不想上课外补习班,不想做课外作业。他想出去玩,想无忧无虑地抱着零食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想和同学朋友约着一起打游戏。
  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可他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
  “他能知道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坏的?你们小年轻一股脑就知道情情爱爱,那是最没用的东西!”林牧茵冷笑着扭过脸,“这个社会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没有真才实学,就只会被社会淘汰!”
  “望子成龙本没有错,我可以理解。”宋觉骁点头,依然没有反驳她的话,只是道:“他是个内心很柔软的人,他重视亲情,也在乎亲情,所以他一直都很顺着您。特别是在你们离婚后,他觉得应该是你们母子相依为命,他在意您,也怕您受伤,所以宁愿抛下我。”
  “没知道真相之前,刚开始的那几年我确实恨过他,恨他骗我都不编一个像样的理由,恨他绝情地转身就走。”宋觉骁说着苦笑了一声,“可知道真相后,就只剩下心疼了。我宁愿他当面拒绝我,也不希望他是用骗的方式和我断绝关系,可我又确实心疼他一个人背负这些——他很煎熬。”
  分明爱着,却又不得不狠心推远——是他亲手拿着刀,在伤害他爱的人。
  林牧茵拧着眉,沉默了片刻才说了一句,“我没有恨他。”
  宋觉骁笑了一声,“嗯,我知道……可他不知道。”
  林牧茵没说话,宋觉骁又继续道:“你们上一辈的事我不想置喙,我也无权置喙什么。在经过那样的事之后,您无法接受同性恋,甚至无法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这个事实,我也可以理解。但您有没有想过,如今的您逼迫他和我分手,转而去和女孩子相亲,他愿意吗?您会告诉那个女孩子,说您的儿子曾经是同性恋,还有过一个分手的前男友吗?”
  闻言,林牧茵猛地回头,那双沧桑的眼睛怒瞪着他,紧咬牙关。
  但宋觉骁直视着她的视线,不卑不亢,“林姨,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这样,和当初凌叔的父母逼迫他分手后又去相亲有什么区别?您经历过一次的事,还要让他步您的后尘吗?”
  “你——!”林牧茵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呼吸急促,整个人气得发抖。
  宋觉骁抬手给她倒了杯茶,缓缓推到她面前,“我说了,我不是来劝您同意我们在一起的。‘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您的想法做法我完全可以理解,但并不代表我赞同。我今年32,他30,我们都是有成熟独立思想的成年人了,我们会,也完全能够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今天来的目的,只是想让您能多在意一些他的感受——您可以不答应不同意,都没有关系,但至少请不要逼迫他。”
  “如果当初他告诉我分手的原因,我想我也会同意的,哪怕我们只能当一辈子的朋友,比起让他煎熬地过十二年,我更想让他开开心心地过每一天。”
  林牧茵扭头“哼”了一声,一副不屑的模样,没说话,也没接他倒的茶。
  宋觉骁也全然不在意,他把手里文件袋里的东西拿出来,一样样摊在桌子上,“这份是意定监护协议,是目前国内最接近配偶监护权的法律途径——只要他愿意,我可以对他的往后余生负责。”
  “第二份是同居财产协议,书面约定我们在同居期间的收入、房产、债务等归属和分配方式。第三份是财产登记明确,我名下所有的资产都可以归他所有。最后一份,遗嘱公证,除了我爸妈,他将是我未来所有遗产的继承人。”
  “我是我们家的独生子,这个您应该知道。我爸妈有房有车有工作,无不良嗜好,以后退休的养老金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在我知道自己喜欢凌凌的时候,我就已经和他们报备过了,他们也没指望我传宗接代。我妈说了,只要我开心就好,人活着,开心最重要。”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林牧茵瞥了一眼桌上的东西,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哗众取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