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行看了看还在昏睡中的江濯尘,随后点头离开。
  刚出门他便注意到不同寻常的天色,由焰红色逐渐深至发黑。
  “掌门师兄…”
  如今仙门弟子年岁小不知此现象为何,但他们不会不知,尤其几位长老还亲身经历过。
  当红色被黑色完全侵蚀那一刻,窥天之罚就该来了。
  任谁也没想到,仅是一场无聊的消遣活动竟会引来一场浩劫。
  …
  夜已深,但长留山上方红的令人心慌,哪怕一无所知的众弟子这会也该反应过来出事了,纷纷寻求各仙尊庇护。
  这场浩劫不可避免,但所幸还有时间。徐行垂眸坐在床榻旁,轻柔抚平江濯尘昏睡中不安的眉目,而后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点了点他眉心。
  “你啊…”
  短短两字带出一地缱绻,久久屋内才归于平静。徐行静坐了一会而后离开床榻,周身只剩凌厉。
  议事堂内,徐行叫来众弟子吩咐:“接下来这段时间仙门内所有事务暂由几位师叔共同掌管。”
  几位弟子因掌门亲传,出事之后多少了解到一点外人所不知之事,因此师尊此话一出,他们纷纷着急的往前走了几步。
  沈鹤舟语气带着微微不可置信:“师尊,你莫非想…”
  其余弟子也走上前与沈鹤舟并排,“师尊请三思!”
  徐行还是一副平静样子,“莫慌,为师不会有事。”
  沈鹤舟跟随徐行修行百余年,对自家师尊性格比其他人了解多一些。师尊此人说一不二,从不说宽慰之话也不做表面之事。他说不会有事,多半就不会有事。
  哪怕他从师叔那听说这并非普通天雷,而是一场天罚。
  徐行看向沈鹤舟,“替我照顾好其余弟子。”
  沈鹤舟双指置于胸前,微微低头行了个礼。“谨遵师命。”
  徐行交代完看着众弟子关切的眼神脸上难得带上一点宽慰之意,信步踏出房门,如同接下来要面对的也是一如寻常的一件琐事。
  长留山上的红晕已经被蚕食到所剩无几,乌云如墨沉沉压下让人透不过气。山上所有人眼睁睁看着目之所及处不再光亮,四周静谧无声仿佛空气都凝滞。
  一道雷电霎时劈开序幕,就在他们以为大祸临头之时却发现所有天罚追着一点不起眼的光芒被引离了长留山。
  那几日是长留山最煎熬的日子,哪怕早已设下结界,不远处惊心动魄的情况也让人心生畏惧。
  每一道天雷落下都带着毁天灭地之势,散发出的光芒尚且都让结界撼动,无人能想象浩劫中心的徐行又是怎样一副模样。
  昏睡中的江濯尘脸色煞白,眉头紧锁。明明识海一片混沌,可却无端感觉到一股心慌,整个人叫嚣着要醒来,但却像被禁锢般动弹不得。
  忽明忽灭的光亮持续不停,结界都无法隔绝的咆哮声排山倒海而来。每多一刻,江濯尘就窒息多一分,眼泪无意识的顺着眼角流入耳鬓。
  “师尊…”
  天罚降了整整七天七夜,而江濯尘也昏睡了七天七夜。彼时早已风平浪静,连可怖的黑云也迅速消散开来,如若不去看那荒芜之地,竟也像无事发生。
  到第八天天亮之际,江濯尘双眼缓缓睁开。他坐起身依靠在床头,撑了下有些沉重的脑袋,胸闷还没来得及缓解却无故觉得有些不对劲。往常自己出事师尊不是都会守着他吗,现在怎么不见人?
  江濯尘掀开被子想下床,他不知自己昏睡太久,因而身体发软没站稳摔了下去。
  这动静引起了外门注意,沈鹤舟推开门进来将江濯尘扶起,身后还跟着其余弟子。“怎么样,没摔着吧?怎么醒了也不叫人?”
  “没事。”江濯尘扶住沈鹤舟,眼里满是询问。“师尊呢?”
  话音刚落,江濯尘察觉眼前师兄们的表情都淡了几分,而后涌上一丝勉强,屋子安静的让他恐慌。
  他不自觉抓紧扶住自己的手臂,语气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师兄们为何都不说话?”
  “我昏迷之后发生何事了?”
  沈鹤舟强忍着悲恸,把江濯尘扶回床上坐好才一五一十把这几天所发生之事讲给他听。
  沈鹤舟一直以为师尊之前说的无事顶多是承受天罚需要闭关疗伤,因此仙门内所有事务暂由师叔们掌管。没想到天罚一降降七天,等结束时别说他们,连长老和师叔们都感知不到师尊的气息了。
  他不信邪,带领众弟子在第一时间赶往荒芜之地。众人在那块一马平川的灰黑色焦土地来回翻了几个时辰,连师尊的衣袂都没见着,整个人仿佛跟着天罚一起消散了。
  就像那句无事只是为了安慰他们而已。
  原本身体还没好的江濯尘听完眼前发黑,抓着床头木板缓了好半天才找回一丝理智,他张了张嘴,紧接着吐出一口血。
  内伤又加急火攻心,江濯尘无力支撑身体又昏了过去。昏睡中也不得好眠,整个人被梦魇困住,连医师堂和师尊留下的仙丹也束手无策。
  天罚过后一切如常,谷内长老严禁众弟子议论此事,违者剔除灵根。惩罚过于严重众人不敢不听,这也让望仙谷在最快时间内恢复原样。
  山外山庭内的扶桑树愈发枝繁叶茂,吸引过来驻足的飞禽在灵气环绕下愉悦的叫了两嗓子,成功在一个月后把江濯尘吵醒。他眼皮动了动,随后有些无力的抬起。
  沈鹤舟进门看见醒来的江濯尘,哪怕只字未说,从那副平静的模样中他感觉到自己这小师弟睡了一觉醒来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怕江濯尘过于自责想不开,于是任何事一概不提,只和其余师弟一起轮流照顾,偶尔讲些趣事。
  江濯尘喝完药,汤匙放回玉碗发出清脆一声响,紧接着他们就听到了一句话。
  “师兄,天罚之地在哪里?”
  …
  江濯尘踏上那片废墟,安静地站着。半响缓缓把手伸向虚空,手指动了动,仿佛在感知些什么。最后再也压抑不住,绝望地低下头。
  这一个月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不愿醒来,他无法劝说自己师尊不在了。
  人死魂散,此前一千来个日夜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变得不再真实,却又能在触碰熟悉之物时压的人透不过气。
  他竟是连师尊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如果泄露天机会怎样?”
  他低声开口,仿佛自言自语。
  不多时,天边泛起不明显的红晕,看似一圈圈随意的晕染开来,范围却直指江濯尘所在之处!
  第3章
  江濯尘抬头扫了眼,嘴角带上一抹讥笑。“你猜,是天雷劈的快,还是我说得快?”
  他看了眼不远处因担忧自己而偷偷跟来的几位师兄,“天雷能劈死泄密之人,也能劈死无辜之人吗?”
  天上红意到底还是停住,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停滞感,流速被无限放慢又被快速拉扯,这感觉如同当初被天意闯进识海般。
  江濯尘一动不动的站在那,盯着虚空中某一点。
  “要交易吗?”
  “用我永世不说出天机这一条件换师尊复活的机会。”
  天道沉默良久,缓缓在江濯尘眼前现出一个物件。
  此物件名为长命灯,此灯非现世之物,常人不可得,与修仙界的魂灯有些区别。魂灯是查看在世之人命运情况的,而长命灯是用来聚魂复活已故之人的。
  所以师尊真的死了。
  江濯尘眼眶有些泛红,珍重的把长命灯抱在怀里。
  一股清风拂过,带着缥缈之意涌入识海。江濯尘闭目片刻睁开,眼底一片清明,身上决绝凛冽之气时隔一个月终于消散了点。
  长命灯消散,天地变回原样。
  江濯尘回到山外山后叫住准备离开的几位师兄问道:“其他师兄还在谷内吗?”
  这一个来月师尊的离去和小师弟的伤情让各地修行的弟子都赶了回来,大家都没心思顾别的全留在谷内帮忙,因此几位师兄点了点头。
  “好,我有事跟你们说。”
  因天道约束众多,江濯尘只能含糊的跟众师兄交待自己要去聚魂复活师尊之事。顶着众师兄担忧的目光走向天罚之地,而后风卷流沙,身影消失于天地间。
  ……
  “小江…小江…”
  几声呼唤把江濯尘从回忆中拉出来,他慢半拍的回过神。“抱歉,走神了。”
  “没事。”赵离无所谓的笑笑,夸了句他名字很好听之后正色道:“小江,我很感谢你能信任我。但是以后贵重之物不要让陌生人保管,知道吗?”
  江濯尘点点头,尽管他不觉得这点钱财有什么贵重的。
  赵离看人答应下来了才恢复笑脸,“好了,有了钱就可以给离家出走的小少爷买点东西了。”
  “比如?”
  “比如你需要换身衣服,买个书包装东西,还需要一台手机联系别人,最后你还要找个酒店暂住…哦对,你有身份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