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晚上,吴安十点钟就关灯睡觉了。不过未等他睡着,他忽然听见楼道里传来很重的脚步声。脚步声响了很久,然后像是停在了他的门口,接着传来喀拉喀拉的开锁声。
  吴安知道这是隔壁的人回来了。
  这个老小区的隔音一直不怎么好,有时候隔壁二单元六楼有人讲话吴安都听得见,或者是五楼也说不定,他无法分辨清楚。他还听见不知哪户有个大姨偶尔会高声唱歌,唱得都是老歌,听起来很开心,很惬意的样子。不过这种人声只是偶尔听得见,吴安不知道是邻居偶尔过来住还是怎样,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吴安模模糊糊地听着隔壁的关门声,水桶接水声,手机音乐声,脚步声……他在这充满人气的声音中,渐渐睡着了。
  第二天中午,吴安收到房东的消息,说过来住的男孩子正在上大学。而且提到那孩子不会在这边住很久,开学前就会离开。
  吴安没有再多问,回复了一句知道了。
  这天开始,吴安的生活就有了些变化。一个是楼道中时常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倒不是隔壁人一直在上下楼,而是外卖。很显然,隔壁人是依赖外卖生活的。脚步声,敲门声,外卖员的呼声。除了这些声音方面的变化,还有一点,那就是门口不时出现的垃圾。有时候是黑色塑料袋,更多时候是吃过的外卖。隔壁年轻人果然如房东所说,很少出门,甚至连垃圾也懒得丢。吴安早上出门时看见门口堆着垃圾,等晚上下班回来,发现垃圾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六楼的多余空间是很小的,两户并立的门前,下脚地也就三平米。被散发着气味的垃圾一堆,简直难以直视。
  吴安发现隔壁差不多两三天才会丢一次垃圾,而且都是深夜去丢。他奇怪隔壁既然点了外卖,为什么没有叫外卖员帮忙将垃圾带下去。不过想到他跟隔壁的人曾有一面之缘,那人看起来确实不像喜欢开口求人做事的样子。
  某一天早上上班,吴安看了看地上的垃圾,终于决定一起带下去丢掉。
  然后他与隔壁就渐渐形成了这种默契,隔壁的人每天把垃圾丢在门外,吴安上班时就顺手带走,两人却从未交流过。
  直到某一天,吴安忽然收到一条微信新好友的申请。收到好友申请这件事对吴安并不稀奇,但稀奇的是,添加人的昵称——江一鸿。
  看到这熟悉的两个字,他一下子想起来他的文,想起读者一鸿。
  会是同一个人吗?读者一鸿在微信上搜索了q号来加自己?
  第7章 午安
  吴安同意了微信好友申请,刚通过就收到了新消息。
  江一鸿:“你为什么要丢掉我的外卖?”
  看到这样的消息,吴安一时没能领会对方的意思,但是紧接着,吴安发现又有一张照片发过来了。
  照片上是一袋垃圾和三个外卖袋,其中一个外卖袋被红圈圈住了,吴安仔细一看,意识到那个被圈住的外卖是还没开封的外卖。
  吴安也明白了对方是谁,是住他隔壁的邻居,房东亲戚家的小孩。
  他也叫一鸿?
  吴安几乎有些困惑了,为什么他感觉世界上到处都是一鸿,这个名字这么常见吗?
  他带着疑惑的心情,给对方回复。
  午安:“不好意思,我没注意看,以为都是吃过的。”
  江一鸿:“赔。”
  吴安看看时间,发现才早上八点多,也许对方是点了早餐吧。
  午安:“你吃什么?我帮你点。”
  江一鸿:“你会做饭?”
  午安:“嗯。”
  江一鸿:“你会做包子吗?”
  包子这两个字又唤醒了吴安的记忆,他想起他在他的文中写过主角安之会做包子。
  午安:“会。”
  江一鸿:“那就赔包子。”
  午安:“我没在家,你介意晚上再吃吗?”
  江一鸿:“可以。”
  吴安沉默,他本以为对方想吃的是早饭,不会同意的。他记得自己冰箱里还有几个冻包子,他不想回家后还要发面做包子,工作日他一般不会让自己那么劳神做饭。
  午安:“你介意吃冻包子吗?不然我还是给你点外卖吧?”
  江一鸿:“那就冻的吧。”
  吴安只好回对方一个好。
  等吴安忙过一阵,想起微信上新添加的江一鸿,疑虑再次涌上心头。他忍不住给对方发了消息。
  午安:“你是q上的一鸿吗?”
  对方回复得倒是很快,几乎是秒回的。
  江一鸿:“什么q?”
  吴安一愣,难道不是?
  午安:“你怎么知道我微信的呢?”
  江一鸿:“你房东。”
  午安:“所以,你不看网文是吗?”
  江一鸿:“不看。”
  午安:“好的,了解了。”
  江一鸿:“?”
  午安:“没事,我认错人了。”
  吴安打开q看了一眼读者一鸿的聊天界面,上面显示着对方wifi在线。吴安忽然想,隔壁是没有wifi的,不仅长时间没人住的隔壁没有,他住了几年的租房也是没有的。吴安没有电脑,他平时只用流量就足够了,所以他没有办理wifi。也许真的不是同一个人吧,吴安心想。
  晚上还没等下班,吴安就收到江一鸿的微信消息,问吴安什么时候回去,说他饿了。
  吴安告诉了对方时间,对方便没有再说话。
  吴安感觉对方就像个债主,他被催着尽快回家,焖饭时将冰箱里的包子全都拿出来一起蒸上了。总共有八个,都是小包子,也不知道够不够他吃,吴安于是又加了两个煮鸡蛋。做好后他还拿了一包贵州辣椒酱,一起放在盘子里,端着出去,敲隔壁的房门。
  吴安听见门内传来逐渐靠近的脚步声,便往边上站了站。门打开,吴安与门内的人对视一眼。屋内比屋外本来就高一些,加上那人自己个头也高,这么对视时,吴安需要微仰着头。江一鸿的脸轮廓比较深,尤其那双眼睛,像是有天然的眼线,这双眼睛看着别人时,自带无形的威压。吴安只匆匆看一眼对方就收回了视线,将盘子往对方面前一递,说:“你的包子。”
  江一鸿没有说话,接过盘子,门一关,脚步声渐远了。
  吴安没有觉得对方不礼貌,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不知为什么,他觉得他有点害怕江一鸿。江一鸿给人的感觉太有侵略性。
  吴安不知道江一鸿对包子是否满意,晚上他没有收到对方的消息,也没有等到对方还盘子。
  直到第二天一早,吴安出门时在地上看见了自己熟悉的盘子。
  他将盘子捡起来,盘子底部沾了许多灰。这个小区好像是没有保洁的,吴安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清扫过楼道,尤其是二楼经常有人打麻将,有些麻友会出来在二三层转角那里吸烟,烟头丢在地上,就一直在那里,没有人清扫。
  所以可想而知,不被清扫的楼道地面该有多脏。
  吴安感觉被放在地上的盘子很像狗食盆,他将盘子底部的灰拍掉,拿进屋,顺手刷洗干净,然后才去上班。并且他顺手还把江一鸿的垃圾给带下去了,这次有好好确定是吃完的外卖。
  中午吃饭时,吴安又收到江一鸿的微信消息。对方问吴安,可不可以做饭时给他也带一份,他可以提供食材。
  吴安说自己中午不回去,没空做饭,对方就问吴安中饭怎么解决。得知吴安带饭后,便继续要求吴安把两人份的中饭一起做出来,并表示这边的外卖太难吃了。
  吴安说中午吃冷饭可能还不如吃外卖,江一鸿却问吴安要钥匙,说他那边没锅,中午他可以用吴安的锅来加热一下,叫吴安把饭放在冰箱里。
  吴安觉得江一鸿这个人还挺神奇的,因为他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样麻烦别人的。然而作为一个被麻烦的人,吴安却感觉有点新鲜。他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别人这样“亲近”过了。他鬼使神差地同意了江一鸿的要求,感觉上就像是如果拒绝对方的话,难堪的却不是对方,而是自己。吴安下意识地不想让对方落空,大概这就是美人的魅力吧。看他这么习惯性命令别人,大概他过去也经常这样做,看来听命于他并不是吴安这独一例。
  吴安一点不担心自己屋里的东西是否丢失,他决定将备用钥匙交给江一鸿。
  事实上,吴安的房间里也根本没有值钱的东西。如果哪一天他想要搬家,想要换一个城市,房间里的东西几乎没有值得被他带走的,他屋里除了食品、日用品就是衣服,没有什么其他值得牵挂的物品。
  下班后,吴安一回去,就看见自家门口堆了好多东西。他走近一看,发现是两袋二十斤的大米,以及一桶五升的花生油。他怀疑这是江一鸿买来给自己的,不过他没有擅自拎进屋里,而是将它们挪到两扇门中间的墙边,开了门进屋做饭去了。
  吴安炒菜时听到大力的敲门声,他将电磁炉调到最小火,转身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