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吴安一时不知道对方该叫什么名字,他不想在身边取材,不想对现实世界中的任何人有所联想。他想到借鉴别人小说里的主角名字,跳进他脑海的第一个小说便是惊鸿一瞥的。惊鸿一瞥写了很多文,吴安回忆着,一时竟想不起那些文中的主角名字。吴安看得文太多了,他比较关注剧情,喜好的小说也是偏剧情轻人物,因此主角叫什么名字往往并不重要,他也没用心记。他的思绪在惊鸿一瞥上打转,忽然有了主意。他打算让自己文中的另一个主角名字就叫鸿一,写下这两个字时,又觉得好像太过显眼,于是他颠倒了这两个字的顺序,决定叫一鸿。那么,一鸿应该姓什么呢?干脆跟自己同姓吧,就叫吴一鸿。这么说来,他的主角还没起名字,因为用得是第一人称,暂时没用上起名。但现在两个主角相见,该互相介绍了。自己的姓给了第二主角,第一主角只好另选一个姓了。吴安决定让主角姓安,安之如命,就叫安之。
  于是文中的故事继续:
  吴一鸿看到了安之手中的菜,问他是打算自己做饭吗?安之说是。吴一鸿夸奖安之是居家好男人,又问安之做饭好吃吗?能不能让他蹭一顿?他是个自来熟,或者因为安之的气质让人很有安全感,所以吴一鸿毫不犹豫地表达亲近。安之不讨厌这种亲近,当然,跟吴一鸿的外形也有很大关系,他有一副好相貌,就算安之没有非分之想,也是乐于与他接触的。
  得到了安之的同意,吴一鸿便叫安之不要锁门,他去去就来。
  安之依言将门半掩,兀自进屋焖饭做菜。本来他一个人吃只做一个菜的,但今天不一样,有别人跟他一起,他打算再多做两个菜。他从冰箱里拿出冻鸡翅,还有牛排,焖饭时还在饭煲里添了一碗鸡蛋羹。
  吴一鸿再次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子,里面是啤酒和卤菜。
  安之的住处毕竟是租房,屋内没有多少家电设施,没有电视,没有沙发,没有餐桌。安之在这里住了有七八年了,却没有添置多少东西,只一个冰箱,是他自己买的。
  吴一鸿对做饭一窍不通,安之也不需他帮忙,叫他去屋内等。
  安之所住的地方户型比较重卧室轻客厅,可以说,他压根就没有客厅。那处小空间只是用来摆放冰箱洗衣机鞋架,以及连通厨卫和两个卧室的中间地带。吴一鸿总不能呆站在这里,他只能去安之的卧室等。
  这座房子有两间卧室,只有主卧里摆着一张双人床。次卧其实也有一张单人床,只不过是折叠的,由于没人住,于是被折起来靠墙摆放,从敞开着的次卧门口往里看,只能看到空空的墙壁,床是看不见的。
  安之没有关卧室门的习惯,本来屋子就小,再一关,显得太闭塞了。反正这里只有他自己住,他不仅卧室门不关,卫生间门他也从不关。
  主卧里除了床,衣柜,还有一个书桌。书桌上没有书,也没有电脑,上面有个台灯、水壶和一点零食,这张桌子被安之用来做餐桌了。
  吴一鸿看看书桌,看看床上堆叠的凌乱的被子,他嗅到卧室里有一股奇特的气息,那是一种特定人类的气息。一个人在一处空间住久了,这处空间就会沾染上他的味道。吴一鸿拉开桌子前的木椅,坐下去。他吸了吸鼻子,他想,他不讨厌这个味道。
  第3章 吴一鸿
  吴安收到了一条评论,一个叫小铃铛的读者留言:“恭喜开文!”
  吴安很高兴有人给他留评,他想回复对方“感谢你来看我的文”,不过他转念想,对方说恭喜开文,未必就看了他的文。就算看了,也未必喜欢,未必会继续看下去。吴安点击小铃铛的资料,看了看对方的读者专栏。他发现小铃铛是一个很喜欢留评的人,其留下的评论有几万条,大多数内容都是表情,而且比较集中在同一时间段。比如五分钟内在五个文那里留评。
  吴安忽然觉得,这个小铃铛有点像人机号。尽管他不明白蓝河网为什么要有人机读者,难道是为了鼓励扑街作者吗?
  吴安退回到自己的作者后台,他依然给小铃铛回复了一条“谢谢”。哪怕对方是人机,评论区处小小的数字“1”竟也让吴安感到安慰。
  吴安的专栏主页作者收藏也由0变成了1,不过这个1既不是小铃铛,也不是任何陌生读者,而是吴安自己。
  安之一直在厨房忙,等终于把所有菜都做完,他将之都端进卧室。
  桌子上立刻被占满,电饭煲在厨房,安之盛了两碗饭端进来,告诉吴一鸿吃完再去盛。
  屋子里只有一把椅子,安之叫吴一鸿坐,他则坐在床边。安之的饭碗只盛了半碗饭,他夹几筷子菜盖在饭上,坐在床边慢慢吃,吃完再起身去添菜。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安之问起吴一鸿为什么来这里住,因为据安之了解,他所在的区是没有大学的,只有小学和初高中。吴一鸿看起来不太像高中生,难道是他看走眼了吗?还是说,吴一鸿已经不上学了?可是他的气质与状态又完全不像上班的人。
  果然,吴一鸿说,他现在刚大二,现在是暑假嘛,他本该回家的。他家就在本地,出来住是因为跟家里闹别扭了。至于是什么别扭吴一鸿没有说,而他会住来这里,则是因为跟房东是亲戚,他住这里不用付房租,也只住一个暑假就走了。安之表示理解,他刚来这里找租房时,大多都是半年起租的。
  吴一鸿很喜欢安之做得饭,他说很有家常味道。他自己家里都吃不到这样的,因为他爸妈都不做饭,家里请人做这些。安之因此知道了吴一鸿的家境很好,也是,家境好的人面相都不太一样,底气与自信会浮现在神色中,仿佛天下之事没有什么能让其灰心丧气的。
  吴一鸿问安之能否跟他搭伙吃饭,吴一鸿提供食材,安之来做。安之说可以是可以,但他中饭是不在家吃的,他向来会在早上做好,带饭上班。吴一鸿叫安之做出他那份放冰箱,中午他过来热一热再吃。
  安之同意了。
  他把自己的备用钥匙给了吴一鸿。
  第二天早上,安之煮了些粥,又蒸了几个冻包子。吴一鸿感觉包子很好吃,问安之哪里买的。安之说是他自己包的。于是得到了吴一鸿的一个大拇指。
  等晚上回来,安之一到家门口,就看见门口堆着一兜子菜,隔壁房的门虚掩着,吴一鸿应该在家。
  安之开了门,拿了菜进屋。他也没有关门,想着吴一鸿如果听到动静可以自己过来,或者等他做好了饭就去敲门。
  油锅刺啦一声,烟气冒了出来。厨房没有抽油烟机,只有一个沾满油污的风扇呜呜鸣叫着。
  安之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等他做好饭,端着菜进屋时,看见吴一鸿已经坐在卧室里了。
  这一次吴一鸿没有坐在椅子上,而是坐在床边,靠着床头,捧着一本书在看。
  安之看一眼吴一鸿的书,随口问他在看什么书。
  吴一鸿说,在看《聊斋志异》。
  安之问吴一鸿很喜欢看书吗?吴一鸿说当然,他可是汉语言文学专业的。
  安之闻言吃了一惊,多看了吴一鸿几眼。吴一鸿笑问,他看起来不像吗?
  安之说确实不像,至于为什么不像,大概吴一鸿给人的感觉太现代、太朝气了吧。
  吴一鸿反过来问安之喜不喜欢看书,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安之有些羞惭地说,自己只看网文。他问吴一鸿会看网文吗?吴一鸿说只会看些顶流,也是跳着看的。
  安之问吴一鸿:“你听说过鸿觉主吗?”
  吴一鸿笑起来,问:“红衣主教吗?”
  安之摇头,说:“跟你的鸿是一个鸿,觉主,是睡觉的觉。”
  吴一鸿问:“他是做什么的?”
  “写网文的。”
  “什么类型呢?”
  安之略微沉默,一时不知该不该直接说鸿觉主是写耽美的。他一时有些忘形了,他想他不要表现出自己喜欢看同性小说比较好吧?
  吴一鸿见安之不答,就说等他回去搜搜看好了。
  与其等吴一鸿自己发现,还不如直接告诉他。
  安之说:“鸿觉主是写同志类小说的。”这样的话说出来,安之的脸庞有一点发烫了。
  吴一鸿并没有表现出多么吃惊的样子,安之想,不愧是汉语言文学专业,大概他见得多了吧。
  “你很爱看这种吗?”吴一鸿问。
  安之嘴上答着还好,心里却知道并不是还好,而是只看这种。而且,他有一个非常喜欢的作者,便是鸿觉主。
  没人知道,外表平和,看起来无欲无求的安之,其实有着很不理智的一面。
  他疯狂地迷恋着鸿觉主。
  正如前面安之所说,鸿觉主是写同志类小说的。三个月前,安之第一次看到鸿觉主的小说,惊为天文。那篇文让安之觉得,他仿佛恋爱了。
  安之一口气把鸿觉主的所有文全都看完,并在每一篇下都留下了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