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alpha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极其迅速地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就在这时,路霆也从主卧里跟了出来,恰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脸色瞬间阴沉得可怕,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钟映……”
  钟映:“…………”
  *
  钟映几乎是逃也似地钻回了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急促地喘了口气。
  他迅速脱下身那件惹祸的衬衫,仔仔细细地手洗了一遍,又用烘干机小心地烘暖熨平。
  所幸那位alpha同事并没有要多留的意思,很快便告辞离开,这让钟映暗自松了一口气。
  他将那件恢复如初的衬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回路霆的衣帽间原处。
  可路霆的脸色依旧阴沉得可怕。
  第二天,路霆意外地没有出门,而是留在了家里。
  钟映没有去问他的行程,只是沉默地做好自己的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路霆坐在沙发上看着军事报纸。钟映拿出那瓶路霆曾送给他的“营养品”,拧开瓶盖,当着他的面倒出两粒白色的药片。
  路霆的视线甚至没有从报纸上移开分毫,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钟映面无表情地将药片送入口中,仰头和水吞下。
  那药明明没有任何味道,可他却觉得舌尖蔓延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一路涩到喉咙深处。
  他轻轻摇了摇已经见底的药瓶,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轻声说:“老公,这盒快吃完了。”
  路霆的目光终于从报纸上抬起,在那药瓶上停顿了片刻,语气平淡无波:“改天我让人送新的来。”
  “……好。”钟映低声应道。
  钟映转过身,假装专注地看着电视屏幕,牙齿却无意识地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
  直到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他才猛地回过神。
  镜面电视屏幕的反光里,映出他下唇已被咬破,鲜红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苍白的唇瓣。
  而他眼中,只剩一片沉寂的死灰。
  晚上吃饭时,路霆的目光在他唇上多停留了几秒,眉头微蹙:“你嘴怎么了?”
  钟映垂下眼,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汤,声音平静:“刚才吃东西……不小心咬到了。”
  周末,钟浦涛让他回了一趟钟家。
  车刚驶入铁门,远远地就看见钟浦涛养的那条纯黑色猎犬“屠阳”正趴在草坪上晒太阳。
  它察觉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锐利地盯过来,鲜红的舌头耷拉着,呼出阵阵白气。
  一些不太好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钟映脸色倏地白了。
  钟浦涛保养得极好,年过半百依旧身形挺拔,穿着考究的羊绒衫,坐在花园的白色藤椅上喝茶。他瞥了一眼钟映明显僵硬的姿态,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怎么?还这么怕屠阳?拴着链子呢,跑不过来。”
  钟映没接话,只是沉默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钟浦涛打量着他,直接切入正题:“这么久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钟映垂下眼:“我已经尽力了。这种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也罢。”钟浦涛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早已料到的嘲讽,“早就知道他对你没兴趣。当初偏要说什么再试试,结果呢?连生个孩子套住他都办不到,真是废物。”
  钟映指尖掐进掌心,深吸一口气:“路霆的堂弟……调到我妹妹那家医院工作了。我上次无意间碰到他了。”
  “能不能给寄玉换一家医院?我怕被路家的人发现。”
  钟浦涛沉吟片刻,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行。”
  他报了一个医院的名字。
  钟映闻言却愣了一下:“可是那家医院……条件和护理水平都不是很好……”
  钟浦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钟家白养了你妹妹这么些年,当初那场手术的天价费用也是钟家掏的。你真当钟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来:“要是嫌差,或许你可以去找路霆要钱。看他给不给你。”
  钟浦涛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屠阳的头。
  猎犬舒适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他抬眼看向钟映,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冰冷的警告:“别想着威胁我。我们如今都在一条船上。你要是不顾后果想鱼死网破……可你妹妹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呢。”
  钟映妥协说:“……好。”
  这些年来,路霆在金钱物质上的确从未苛待过他。副卡额度高昂,从未有过限制。
  曾经钟映为了换来对方哪怕一丝的注意,也疯狂地刷下一笔笔惊人的数字,等到冷静下来,钟映觉得自己根本没资格去挥霍路霆在战场上用命搏回来的钱。
  最后,他又会默默地把那些东西一件件整理好,退回店里。
  现在,他更不可能去向路霆开口要钱。
  这些年,他一直活在钟家的监视之下。他们以“体面”为由,禁止他外出工作,美其名曰维护路将军夫人的身份,实则只是为了更方便地控制他的一举一动。
  而路家那边,则用另一种方式束缚他,期望他安分守己,做一个温顺沉默、只会相夫教子的omega。
  钟浦涛显然没什么耐心,再度开口:“你之前总跟我说,需要一点时间。可这都快四年了,你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他语气渐冷:“你要是自己不行,就往你丈夫身边送个有用的人。早知道路霆能有今日的权势……当初就不该让你去。”
  钟映扯了扯嘴角,一股自暴自弃的无力感涌上来:“我努力过了。可他就是不喜欢我,怎么样都不行。”
  钟浦涛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旁边拿起一份薄薄的资料,推到他面前。
  “我这儿有个人选,是三房那边的女儿,是个omega,刚满十八。”
  “你找个时间见见。再怎么着,只要有个孩子生下来,身上总归流着一半钟家的血。”
  钟映喉咙发紧。
  他不能说自己身体毁了。一旦说了,钟浦涛会立刻把他当作一颗废棋扔掉,连带着寄玉也会失去最后的依靠。
  他只能低声反驳:“路霆不会给我机会在他身边塞人的。他防我防得很紧。”
  钟浦涛抬起眼,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一定不行?”
  第4章
  换医院的事并非一蹴而就。
  钟映和一直负责寄玉的主治医生反复商量了很久,仔细评估着每一个潜在的风险。
  医生翻看着最新的检查报告,眉头微蹙,语气谨慎:“寄玉小姐近期的生命体征有些波动,不算特别平稳。我的建议是,再观察一段时间,等情况更稳定一些再考虑转院。现在移动,风险比较高。”
  钟映立刻点头:“好,那就再等等。”
  没有什么比寄玉的安全更重要,他不敢拿她的身体冒任何风险。
  谈完具体事宜,他心事重重地走出疗养部大楼。
  刚走到门口,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叫住了他:“大嫂。”
  钟映脚步一顿,回过头。路羿穿着白大褂,正从后面走过来,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来看朋友?”
  钟映硬着头皮应了一声:“……是。”
  路羿走到他面前,语气很平常地问:“吃过饭了吗?”
  钟映刚想下意识地说“吃过了”,路羿却已经接着说了下去,声音平稳却不容回避:“想跟你聊聊你那位朋友。大嫂,你还有……年纪那么小的朋友?”
  钟映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路家的人,没有一个不多疑,没有一个不敏锐。
  他沉默地跟着路羿来到了医院食堂。
  路羿给他打了一份简单的员工餐,放在他面前,然后在他对面坐下。食堂嘈杂的人声仿佛被隔绝开来。
  路羿没有动筷,只是看着他,问得直接:“我哥知道吗?那个你一直养着的小女孩。”
  钟映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清晰的恳求,声音也低了下去:“你哥他不知道……路羿,寄玉她很可怜的,她只有我了。求求你,别告诉别人,行吗?尤其是路家的人……”
  “你知道的,要是被路霆和他妈妈知道,她一定不会让我再照顾寄玉了。求求你……”
  路羿看着他那副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想起同事说过的话,说钟映这辈子可能很难再有孩子了。
  或许,那只是一种情感上的转移和寄托。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我不会告诉别人。”
  钟映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
  路羿看着他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生硬的安慰:“其实……好好调养身体,以后也许还会有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