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房门打开,入目不是那张面无表情,会让我心一跳的脸孔,而是温霖谦温和热情的笑容。
  我们约好了这个下午要一起喝下午茶。
  我烤了小饼干,他做了柠檬塔和司康,再加上一壶香味醇厚的红茶,一顿精致的下午茶。
  我们边吃边聊,我有意把话题引向人生经历和生活习惯,如愿从温霖谦口中听到了不少我想知道的信息,比如他跟钟隽赫的伴侣关系,他们是怎么相识相爱的。
  “所有说,他是你老师的病人,结果对你一见钟情?”我恰到好处地露出惊喜感慨的表情。
  温霖谦笑眼温柔,垂下眼帘,有些不好意思又幸福地笑了下,轻嗯一声。
  我还想继续这个话题,听见楼梯方向传来的脚步声,立马进入紧张状态。
  钟隽赫微微偏头,抚摸着趴在肩头的猫咪,踩着拖鞋朝我们走过来,走到温霖谦椅子旁边。
  温霖谦简单向我介绍他:“我的丈夫,钟。”
  在我的注视下,钟隽赫抬起手亲昵按在温霖谦的肩头,抬眸看向我。
  “你好。”他跟我颔首示意,态度有些冷淡。
  但他的外表气质都表明他就是这样的性格。
  在很小的时候就天赋尽显的天才,养成钟隽赫这样的性格很正常,我心想。
  “你好。”我表面毫无破绽,礼貌和善地回应,桌下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无意识紧握成拳。
  即使已经模拟训练过无数次,真正面对这个男人时,我还是难以控制内心的紧张,身体紧绷到一种轻轻颤抖的程度。
  钟隽赫收回目光,微微俯身,咖啡从他肩头站起一跃跳到温霖谦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下,浅蓝色的眼睛打量着我,像一面镜子让我内心的想法无处遁形。
  我心虚移开目光,听着钟隽赫用放软了声调,好像湖面的薄冰被春水融化的声音对温霖谦说:“咖啡在书房玩腻了,要下来找你。宝贝,你今天做的柠檬塔特别好吃,我还想再来一份。”
  温霖谦微微仰头望着丈夫,眼底一片温柔说:“柠檬塔厨房里还有多的,还有红茶。”
  钟隽赫答应声好,直起身,手从他肩头滑下,看了我一眼说:“不打扰你们的下午茶了。”
  有很多话就在我嘴边,但我的脑海里却一片空白,像个卡壳的机器一样做不出什么反应,怔怔地看着他离开,然后猛地想起温霖谦还在身边。
  我一回头,温霖谦正低头撸着腿上的猫,举起咖啡粉红色的肉爪跟我打招呼说:“你好~我叫咖啡,是一只长毛布偶猫。”
  邀请我来时温霖谦特意提到家里养猫,问我是否对猫毛过敏,我说不会,很喜欢茂密。
  这点我没撒谎,我的确很喜欢猫狗,小时候很想养一只小猫或小狗,但是无论我提出什么的交换条件,好好学习或者努力练琴,父母就是不同意。
  他们说这些事情都是我应该做的,家里没有钱给我养宠物,养宠物会分散我的精力,让我在家不能专心致志地练琴……
  而钟隽赫居然养了一只猫,天天花时间给它梳毛,陪它玩,专门带它出门散步。
  我望着温霖谦臂弯里皮毛顺滑,长相漂亮的猫咪,眼里闪过一丝晦涩,流出喜爱好奇的表情,问:
  “它真漂亮,我可以摸摸吗?”
  温霖谦把它抱到我面前,我试探地伸出手,轻轻在它头上摸了摸。
  柔软,温热,很特别很舒服的感觉。
  见状,温霖谦起身把咖啡放到我怀里,腿上突然多了一个温热的大毛团,我僵着身体不知道该怎么反应,咖啡在我腿上趴着,回头望着我,像是不满我给它提供的肉垫不够舒服一样,喵呜叫了一声,从我腿上跳下去,回到温霖谦腿边蹭来蹭去,讨好地喵喵叫。
  “看来咖啡有点怕生。”温霖谦又弯腰把它抱起来,让它趴在自己膝上,眼里含笑望着我说,“你看起来真的很喜欢猫咪,考虑养一只吗?”
  第3章
  “吱呀——”
  “砰。”
  房门紧闭,我提着打包的柠檬塔和司康饼,在门后默立半晌,才换上拖鞋,走进房里。
  比起邻居家的温馨幸福,这栋房屋显得无比冷清,没有人气。
  我不喜欢这么大,却这么空的房子,觉得它需要被什么东西填满,而我一无所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满它。
  我坐到沙发上,又是沉默半晌,才打开茶几上的包装袋,拿起柠檬塔咬下一口。
  柠檬的香味和酸甜的味道充满口腔,冷掉了还是那么好吃。
  比起我做出来充当任务道具的甜点,还是温霖谦这种真正热爱烘焙的人做出来的更好吃。
  这些就是我今天的晚餐了。
  不知怎么的,那几块精美诱人的草莓蛋挞在我眼前一闪而过。它们一定很好吃,我想,隐隐有些后悔。
  今天的下午茶让我觉得自己已经看到了达到目标的希望,之后的几个月,借着温霖谦,我跟钟隽赫见了几次面,搭上过话,一起吃过两次晚餐。
  然而,越多的接触,越让我觉得跟钟隽赫之间如隔云雾,他在周身竖起一面无形的高墙,让周遭的人都无法靠近。
  难怪杂志这么评价他,说他是位傲慢孤僻,不近人情的国王,独自居住在城堡里,听众听到的琴声是越过城堡的高墙传出来的。
  现在这个像西方童话的故事被人续上新片段,有人拿到城堡大门的钥匙,走进城堡,让国王一见钟情,国王脱下王冠,心甘情愿跟着这个人走出城堡,变成了一个普通但觉得幸福的平民。
  这个人就是温霖谦。
  在确定搬到钟隽赫家隔壁之后,我制定了一个计划——借助邻居这个身份跟钟隽赫认识,成为朋友,然后再透露自己曾是他的粉丝,关心他的手伤,鼓励或者说恳求他在我面前弹奏一首钢琴曲,哪怕是最简单最初级的一首也可以。
  现在我知道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了,在钟隽赫面前,我的努力都是徒劳的。
  他这样的人,根本不可能跟任何人成为朋友。
  确定这个计划失败后,我在架着望远镜的阁楼待了很久,眼神漫无目的地扫过墙上贴满的调查资料和照片,感到迷茫。
  我坐在桌前,回顾我追寻钟隽赫这么久,做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初心是什么。
  ——我想亲耳听钟隽赫弹奏一首钢琴曲,然后……
  我想弹奏一曲给他听。
  在我根据目前的情况,调整计划前,又一件事让我备受打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真正确认这件事时,我的心像被泡进酸苦的柠檬汁里,蛰痛难忍。
  我借口喜欢他们家里的装修和家具,温霖谦就带我参观整栋房子。
  ——他们家里没有琴房……
  钟隽赫的家里,居然没有一架钢琴!
  这代表什么?
  强撑着回到家,我眼神茫然,想在沙发上坐下结果瘫坐到地上,也不想起身,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钟隽赫真的放弃钢琴了。
  那天之后,一连数十天我都闷在家里不出门,白天守在望远镜前观察邻居家,深夜翻看录像带,绞尽脑汁想新的计划,想怎么样才能让钟隽赫对我放下戒心,想知道他现在对钢琴的看法,想让他再摸一次琴键。
  这期间温霖谦发来几条关心的信息,礼貌询问我怎么突然不去小公园晨跑了,也不参加社区活动了,是有事外出还是怎么了。
  我望着屏幕上的信息出神,抓住脑中瞬间闪过的想法,嗖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我做不到的事,有人可以做到——
  然后我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眼前是雪白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
  我这是在哪?
  意识回笼,我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怔愣地环顾四周。有人推门进来,我循声看过去,是一个护士。
  原来,我现在在医院。
  “现在感觉怎么样?”温霖谦手插在白大褂兜里,踱步走到病床前,眼神关切看着我问。
  简单来说,因为长时间昼夜颠倒,三餐不规律,疲劳过度,收到温霖谦消息的时候,我一下站起身,脑供血不足晕倒了。
  可是晕倒前我一个人在家,是谁知道我晕倒了,把我送来医院的?
  听到这个问题,温霖谦从兜里拿出手机,翻转过来把屏幕展示给我看。
  上面是他发给我的关心信息,以及我在晕倒时,手按在手机键盘上一串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一愣。
  “看到你发来的信息,我一下就觉得不对,赶紧给你发信息打电话,你都没有回应,我就觉得你可能出事了……”
  我怔怔看着对我说话的年轻男人,听着他温润好听的声音,望见他眼底关心的神色,大脑一时空白。
  是他把我送来医院的吗?
  温霖谦摇摇头:“不是,看到消息我正在医院工作,没办法离开去找你,也怕我回去就来不及了,就让我丈夫去你家敲门,他隔着窗户看见你倒在地上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