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他紧紧握着钟杳的手腕,一边数着脉搏,一边抑制自己的心脏狂跳。
  不可以,不可以。
  周璟晚内心在对着自己嘶吼。
  在国外每次吃了神经类药物之后,手抖的后遗症此刻爆发了出来。
  更严重的,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想要和钟杳一起窒息的冲动。
  他想和钟杳一起感受痛苦。
  周璟晚给医生的电话挂掉,就给校医打了招呼,可是钟杳已经等不了了。
  他握着周璟晚的手逐渐失力。
  周璟晚时隔五年回到北林市,不是想要这个结果。
  他没再思考,嘴唇对上了已经冰凉刺骨的钟杳的唇。
  在国外选修课偶然学习的急救措施,在此时发挥了作用。
  空气源源不断输送进钟杳的口中,他慢慢睁开了眼睛,是周璟晚越来越苍白的脸色。
  胸口的憋闷缓解了些许,钟杳抬手,阻止住了周璟晚继续人工呼吸的动作。
  钟杳的手抵在周璟晚的胸口,很久没有这么近距离看周璟晚的眼睛了。
  钟杳看见周璟晚眼中有恐惧,也有视死而归的决心。
  他想,如果今天他就此睡去,会不会被人发现的时候,他的身边还躺着周璟晚的尸体。
  他莫名想到了五年前宿舍楼下的那个晚上,他从周璟晚眼中看到的暴戾。
  不过与五年前不同,如今这暴戾是周璟晚自己对着自己的。
  “杳杳……”
  “你是不是病了……”钟杳问。
  周璟晚抱着钟杳的手一颤。
  钟杳继续问:“是不是,五年前,你就病了?”
  周璟晚心中一震,好像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怔怔地望向钟杳。
  五年后再次重逢,不止钟杳变得浑身是刃,周璟晚的眼中也再没了骄傲。
  这么多年,无数种猜测。
  钟杳如今看见周璟晚的眼睛,才最终大概猜到了,周璟晚为何会离开。
  他知道周璟晚离开有苦衷,也知道分开的五年,两个人没有一个人会好过。
  尤其当年那么让他崇拜的晚晚哥哥,当年什么都难不倒的晚晚哥哥,回来时,会是那么的——易碎。
  可是——这不是可以作为周璟晚一走了之的理由,周璟晚到底有没有把他钟杳当作一个,可以独立思考的——人。
  所以钟杳强撑着,双眼紧紧盯住周璟晚的眼睛。
  他说:“我明明都好了,你为什么要回来?”
  他说:“你拿我当药,谁当我的药?”
  医生赶来后,一阵兵荒马乱。
  最后被担架抬上救护车的钟杳,深深望了一眼周璟晚。
  这一眼,让周璟晚手中还沾着钟杳体温的皮夹克,应声而落。
  周璟晚明白了。
  钟杳什么都知道了,他知道了mp3是周璟晚在国外每晚入睡的药。
  他知道了《倒数》的开拍是周璟晚的药。
  他更知道了,自己才是周璟晚最终的解药。
  可是就如钟杳说的,他渡周璟晚,谁来渡他。
  第19章 一笔勾销
  尽管提前和校方打好招呼,但救护车呼啦啦涌入校园,还是透露出去了风声。
  不等到第二天,半夜零点,“钟杳心脏病救护车抢救”就登上了热榜第一。
  很快,针对现场照片中救护车旁边的陌生男子身影的议论,也攀上了第二。
  多年前钟杳有一个素人男友的事被重提,这次,周璟晚终于亲身体验了一场舆论的爆炸。
  钟杳的经济公司拿两千万为他挡了一次,如今钟杳闹着解约,断不可能为他挡第二次。
  周璟晚坐在医院看护病房外,拿着手机,看着实时广场一条条蹦出钟杳的字眼,周璟晚的字眼。
  还有那张,他们在z大老榕树下相拥而吻的照片。
  周璟晚点开大图,图片中央灰白色的小圈慢慢加载。
  阳光从左上方倾泻而下,照在钟杳和周璟晚脚下的土地,背后的榕树叶随风沙沙作响。
  “感受如何?”许红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周璟晚抬头,许红手中拿着一罐啤酒,递给他。他接过来,攥在手里,没说话。
  许红坐到周璟晚的旁边,“上次钟杳把自己的五年卖了两千万,这次,他没有下一个五年可以卖了。”
  “我不懂公关,我想知道,现在舆论的风向正在朝着哪个方向发展。”
  “公关不用你操心,林一的经纪人正在帮忙。至于风向……”许红苦笑一声,“如今已比五年前好太多,那时虽然上面管控不严,但大家并不能接受不同的性取向。如今大部分人已经能很好的接受并祝福,但——钟杳的演艺事业,很可能就此终止。”
  “啪嗒”,周璟晚打开了罐装啤酒,仰头喝了一大半。
  忍过冰镇啤酒给头带来的疼痛,周璟晚开口说:“林一可以解决这一切,对吗?”
  许红愣了一下,说:“林一正在邀请钟杳加入他的经纪公司,如果钟杳同意了,这一切都会解决。”
  许红停顿一秒,问:“你希望钟杳加入吗?”
  周璟晚轻笑道:“一切,都要看钟杳自己的决定。”
  “每次都说让他决定,但是哪次你尊重过他的决定!”许林在不远处喊道。
  从回来开始,周璟晚就觉得许林变化非常大,曾经的许林像个好奇心没够的小孩子,也像个每天行侠仗义的大侠,各处打抱不平。
  但五年后一接触,许林的性子完全收敛,甚至叫起了他周哥。
  这时候对周璟晚大喊的许林,才是周璟晚曾经认识的许林。
  未等周璟晚反应过来,许红先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许林?你……”
  “姐你先别说话,我一会儿再跟你解释。”许林走到周璟晚的面前,“站起来。”
  周璟晚放下啤酒罐,没等站稳,一拳怼了过来。
  他踉跄几步,没抬头看,就知道是许林打的。他没有反抗,也没躲开,重新站到了许林面前。
  “许林!”许红压低了声音,喝止许林的行为。
  许林没理,对着周璟晚说:“知道钟杳为什么会犯病吗?知道他为什么去做了演员吗?知道他这些年过的什么日子了吗?”
  “许林别胡闹,这是医院!”许红一把拽下许林的手,把他往后拉,但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许红怎么可能拉得动。
  “红姐。”一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响起。
  三人立刻停止动作,转头看着靠在门上,左手举着吊瓶,面色有些苍白的钟杳。
  一看见钟杳,许林马上灭了火,不用许红拦,自己整理了衣服转身走了。
  许红看看周璟晚,也看看钟杳,追着许林出去了。
  钟杳走到周璟晚身边,从兜里掏出一个手帕,递到周璟晚嘴边。
  周璟晚接过,没立即去擦嘴边的血。
  钟杳先坐到了周璟晚的旁边,周璟晚也一同坐下。
  “许红家里出了些事,她和许林回乡下后,被她的父母逼迫嫁给一个村头流氓,许红让他们供许林读书,她就嫁。但是许林不同意,婚礼当天闯进洞房,给新郎的两条腿都打断了,还割腕,说要放血,和自己的父母断绝血缘关系。”
  钟杳一口气说了很多话,有些力竭。周璟晚见状,抬手想要轻抚钟杳的背,悬在半空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钟杳缓了缓。
  “当时许红拼死抢下了许林的菜刀,给他包扎。后来警察赶到,把许林抓进了拘留所,关了三个月。出来后,许林直接变了一个人,当时的事好像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一样,性格也不再那么张扬,甚至有些唯唯诺诺。许红猜测可能是在拘留所受了刺激,但许林什么都不说,我们也就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周璟晚:“那他们是怎么回来的?”
  有案底的人很难在大城市里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许红又因为有吸血的父母绑着,很难逃出吃人的小乡村。
  钟杳说:“我拿着我第一部电影的三分之二片酬,去许红老家,把她和许林接出来了。”
  钟杳说完,没给周璟晚回应的时间,转头看向周璟晚。
  他刚从昏迷中苏醒,脸上氧气罩的印字还红着。眼底因为抢救而爆发无数红血丝。
  他就这样看着周璟晚,无悲无喜地看着周璟晚。
  说:“你不在的时候,每个人都在变化。刻舟求剑是行不通的。”
  周璟晚心脏霎时像被拧了一把,留在原地的的确只有他一个人。
  钟杳执起周璟晚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那里正在不规律且胡乱地跳着。
  他笑着说:“周璟晚啊,我这里已经留下了你来过的痕迹,我们没必要再有个结果了,你说呢?”
  周璟晚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钟杳死死地将它攥在手里。
  下一秒,钟杳的唇递了上来。
  他与钟杳很少亲吻,就连亲密的拥抱动作他们都很少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