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井渺在外面坐了半个小时,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烧的滚烫,席斯言抱着他深夜开车去自家私人医院看病。
  医生说他烧到快39度,本来就脑子里一块东西压着人是傻的,这样烧下去......
  “算了,大不了彻底变成个只知道流口水的傻子。”医生没好气地说,装作没看见井渺脖子上已经变紫的掐痕。
  席斯言就坐在他的病床旁边,握着他另一只手说对不起。
  就算是病中的井渺,也只会翻来覆去地喊哥哥。
  井渺好了以后,席斯言彻底改了以前的态度,开始真的像个哥哥。这是井渺来席家的第二年,席家金尊玉贵的少爷学会了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学会了怎么事无巨细的照顾小孩。
  开始席家父母还觉得欣慰。
  第一年席斯言的反抗本来还让他们很失望,这个男孩子为了救他变成这副鬼样子,大好的人生倒回了很多年前,席斯言和席家给他什么补偿都是应该的。席家的条件,多养十个都不成问题,不过是雇人照顾一个傻子一辈子到死罢了。只是现实和预想有一点偏差,就是这个傻子对自己的儿子有种过分的依赖,从他醒来那一刻就是如此,这样的行为给席斯言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他从小就是有主意的,不怎么受管束,最不喜欢被绑着,这样突如其来的累赘,让他一时无法接受,苏皖和席玉城也是能理解的。
  但是也不能对救命恩人太过分。
  所以席斯言变了以后,他们还觉得挺开心的,觉得席斯言终于长大了,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这样的欣慰没持续多久,苏皖开始发现一些端倪。
  她原来也不是很重视这个名义上的养子,逢场作秀,保井渺吃穿不愁,别被有心人抓了把柄就行。
  割裂点就是某天突然转性不发疯的席斯言对井渺很好,好的太过头了。
  她脑子价值一个亿的儿子,忽然就成了某种家政服务爱好者,关于井渺的事巴不得连洗澡都亲力亲为。井渺也莫名其妙被他养的娇贵起来。
  席斯言不陪着,就不动筷子吃饭;席斯言不回家,就不吃药不睡觉;席斯言去上学,他就一个人偷偷躲房间里一哭一整天,不吃不喝不沟通。
  起初苏皖不让人告诉席斯言这种情况,那段时间他有个很重要的研讨会,苏皖不想儿子分心。一个星期后,席斯言忽然质问家里的煮饭阿姨,为什么井渺瘦了,说他腰围掉了至少四公分。
  他生气的样子骇人,那个阿姨只能哆嗦着说实话,其实白天席斯言不在家的时候,井渺根本不出房间。
  他和苏皖生了很大一通气。
  苏皖本是为了自己儿子好,反而被气笑:“他是被饿死了吗?我不是怕分你的心吗?你那个研讨会那么重要!”
  “妈,他身体本来就不好,今天没好好吃饭瘦一大圈,再过段时间,饿死也不是没可能。”席斯言冷冷说。
  苏皖跟他吵:“那傻子和你告的状?”
  席斯言冷笑:“他要告状第一天就告了,是我疏忽了,没有每天问他吃了什么,我以为家里人挺让我放心的。”
  他不欲和苏皖多讲道理,没过几天,趁她出去做美容的时候,席斯言就收拾了东西带着井渺住去了学校附近。
  他在这几天里,置办了一套公寓,什么生活用具监控安保都准备了个齐全,就这样带着井渺离开席家老宅。
  苏皖盛怒之余开始发觉不对,她作为席斯言的母亲,也作为一个敏感的女性,觉得可能会有一些令她毛骨悚然的事发生。
  那时席玉城安慰她,孩子大了总要一些个人空间,他不住校,住在学校附近也没什么不好。
  苏皖无法反驳,席斯言打小主意大,从来不是他们能轻易左右的。
  可是她还是觉得不踏实,席斯言生气的样子,他说井渺腰围掉了四公分的样子。
  他为。什么知道井渺的腰围?是不是每天都在量?
  果不其然,苏皖担心的事成了真。
  席斯言搬走的第三个月,她实在忍不住,估摸着席斯言上课的时间,搞了他公寓的钥匙想悄悄摸到他们的住处看看。
  结果那天很不凑巧,因为井渺着了凉,有点感冒发烧,生病的井渺黏人的紧,一会见不到席斯言就开始哭。席斯言就请了假在家陪他。苏皖做贼似的开门,看到的就是自家儿子抱着那个傻子在客厅看电视。
  边看还边剥煮花生喂他,井渺笑着用额头去蹭席斯言的脸,席斯言捏他耳朵逗他笑,然后把他抱在胸前摸背脊。
  形状亲密无间,她差点晕厥过去。
  第6章 往事(2)
  苏皖回来以后开始计划送走井渺。她打电话的手在抖,却出奇的冷静。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问题在哪里,却没办法把罪恶安到自己儿子头上。
  她派人在公寓蹲了半个月,终于逮着一个席斯言不在的时候,直接绑走了井渺。
  苏皖后来回想起那时候的事,除了悔恨还有不甘。
  她计划绑到人就直接把井渺送意大利,临走前她却想和井渺说几句话。事情过去没几天,她还没完全想通的时候,有时会想不该去和井渺说那几句话,应该直接送走,送走了是不是再没有那么多的事?更多的时候,她后悔她做的每一件事。
  过去一年,井渺都叫她姑姑。
  她教井渺叫自己干妈,井渺固执地厉害,说她是哥哥的妈妈,就该叫姑姑。
  她是生意场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手,什么场面都见过,明着送走人就还是得光明正大开诚布公,否则会对席玉城的仕途有影响,所以她走了些黑路,找的不是一群好人。那群人对井渺并不温柔,她看到他的时候,他还被粗暴的绑着,手腕脚腕都勒得通红,一脸的眼泪。
  苏皖想,她一开始还是挺喜欢井渺的。
  救了自己儿子的恩人,虽然是个心智不全的傻子,可是他很乖巧懂事,长得又好看,怎么狼狈都是好看的,也许别人见了还要夸她怎么这么会生会养,两个儿子都是人间极品。
  偏偏造化弄人,都怪她,如果一开始不是逼着席斯言去做个有担当的大人,如果承担这份责任的人是她自己,是不是就不会......
  她不会失去一个正常的儿子,养出感情以后还能多一个漂亮的儿子。
  “我会让人照顾你一辈子的,你放过我儿子。”
  井渺哭着喊:“哥哥!哥哥救我!”
  她失去理智,狠狠地打了这个男孩一巴掌,井渺嘴角开始流血。
  他疼,整张脸仿佛打了麻药,却压不过心里的害怕:“求求姑姑,把哥哥还给我,求求姑姑,渺渺会乖的,我不会再乱吃糖了,求求姑姑了!”
  “你哥哥不要你了,别再叫他!”她冷漠地说话,井渺还在边哭边喊。
  她没有这么恨过,将心里全部的怨气用一个又一个巴掌发泄在井渺身上。
  五次?还是六次?
  苏皖不记得了,她看到井渺一张脸被她打得面目全非,才稍微冷静下来,那时她恶毒地想,是这张脸,都是这张脸的错,这张脸毁了,席斯言就能醒过来。
  那时井渺被关在某个房屋的地下室,只等晚上就送去坐飞机。
  这时她接到了席玉城的电话,说儿子闹自杀。
  听听,多陌生的几个字,席斯言在闹自杀。
  苏皖脑子一团浆糊,回到席家的时候,她就看着自己的儿子拿着一把锋利的瑞士军刀往自己大腿上扎。
  她吓得尖叫。
  席斯言故意穿着白色的长裤,血渗出来的时候触目惊心。
  他下手太快,根本没有给父母和他谈判的时间。
  “妈,把井渺还给我。”他脸都白了,说话却冷静。
  苏皖求他包扎,求他醒醒。
  席斯言不为所动,依然说这句话:“把井渺还给我。”
  他不问你把人带去了哪里,也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只是让苏皖把人还给他。
  席玉城颤着哭腔打给王淞和席斯言另外一个关系很好的发小甘自深,他已经不知道怎样才能让席斯言冷静下来,只能求助他的同龄人。
  “小言!渺渺不在这里啊,爸爸真的不知道,你先来包扎好不好?”
  席斯言只是笑:“我知道爸爸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妈。”
  他们的房子里装了很多监控,回到家看见井渺不在,席斯言就查,再想想半个月前苏皖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夺门而出的画面,不难推理出始作俑者是谁。
  苏皖心脏骤停,席玉城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的妻子。
  “妈,你要怎么样才肯把人还我?”
  王淞和甘自深家就在席家旁边不远,跑着过来也没花几分钟,他们差点三观碎在这一天。
  席斯言左腿流着血,一只手把刀刃抵着自己的脖子,这么疯魔的动作,他的表情却出奇的冷静。
  别提有多诡异。
  “妈,你不用送走他,很麻烦。一个孤儿,没有一点社会关系,他死了,都没人会在乎。”席斯言淡淡地笑,“妈,我很累,每一天都很累,想到因为你把他送走而我要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去找、去翻,我就累的不想活了。”